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我还是想问问,我离开时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我定会一路保护你。当然你如果不愿与我同行,我也会让蜀山的人保护你。”
温寂月第一次说这么多话,等她兀自说完,松了一口气时却见对面的景流霜面色明昧不清,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于是温寂月便又极快地补充:“我也会保证自己活着的,因此你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
景流霜咬过后槽牙,紧盯着温寂月那依旧平静的神色,发现这些真的就是她内心的想法时,忽然笑了一声,只是这声笑实在短促,因此显得有些尖利。
他逼近温寂月一点,而温寂月微微后退一步,觉得景流霜没有认真听她的话,正准备重新在说一遍。
“我以为,在你眼里我们早就是生死相托的朋友。”景流霜接着说:“我以为,你早已默认我会一路与你同行,会与你一起去解决那些悬而未决的难事。”
景流霜的话饱含恼意,又有一点郁闷,让温寂月摸不着头脑。
“况且,”景流霜贴近温寂月眉眼,盯着她颤动一瞬的眼眸说:“周小山死了,能够威胁你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温寂月听着他暗含笑意的话语,感到一丝不同寻常,当即问道:“谁杀了周小山?”
景流霜呵呵笑了两声,温热的气流扑在温寂月面上。
“我啊。”景流霜无所谓道:“其实,现在我才是那个江湖人人喊打喊杀的叛徒。”
“仗义行侠的温女侠,你还愿意保护我吗?”
“你疯了?”温寂月双手掰正景流霜的肩膀,因此视线微微仰视。
“为何同样的事你可以做得,我就做不得。你可以安然接受背负莫须有的骂名,到我这里就不行了。”
景流霜望进温寂月的眼底,虽然她因为身量原因微微仰视自己,但是他依旧觉得自己被俯视。
那双眼,太过平静,太过干净。
那是不是,我也和那些过客有稍微的不同?景流霜没有问出来,但是一想到温寂月待他的确也有一点不同,那酥麻的痒意又在四肢百骸游走。
“你为什么······”温寂月想问景流霜为什么要杀周小山,但是看他的样子,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你当时并未和我们同行,为何对我们队伍内部的情况这么了解?”温寂月忍了忍,还是问了出来。
景流霜仰头望着木板,低声说:“因为我从来以最恶毒的想法揣度旁人,毒发醒来的那天早晨我站在石垣后听你们谈话,就将事情猜得七七八八。”
“我赶来时,遇见了你的师弟师妹,他们都避着周小山,我就更确定了。他们都知道不能让周小山回到中原,可是又都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哈哈哈哈,这些名门正派还是这么有意思。”
温寂月有些无言,她依旧蹙着眉看景流霜,却一言不发。
“你还没说呢,温女侠,你现在还愿意带着我上路吗?”景流霜语气里带了点不安的催促。
温寂月转身,无论景流霜杀周小山的初心是什么,都算是帮了她。而以景流霜这带着点极端的答话来看,他说的话十分已经可信九分。
这个男人,真的为了她,背负上了一把世间最恐怖的枷锁。
她当下有些难受——一种遍布全身的不舒服,像是被一千只小蜘蛛在身上织了密密麻麻的网,将她牢牢套在里面。
她不敢乱动,生怕动一点就被吞噬。温寂月此前的人生里,从未怕过什么,但是当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惧意。
这股惧意不是来自身后的景流霜,而是来自一种更庞大更无序的事物。
“我会保护你。”温寂月只能重复先前的话。
反而是身后的景流霜,听见这话诡异地沉默下来。
温寂月不想转身,便直直地站在原地。她只能感受到身后极轻的呼吸声,看不见景流霜的神色,她心下渐渐升起一点不安。
而景流霜听见温寂月的话,终于从那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里抽离。他呆愣在原地,看着温寂月的背影,压抑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的想法,往后退了几步。
他看见温寂月微微放松的肩背,将汹涌的克制藏在眼里,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温寂月听见景流霜离开的脚步,才转过身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
景流霜这个人,平时看着温和。但是温寂月却能感受到他总是压抑着的一股疯劲,今日也算见识了一番。
疯子。
温寂月牙间咬过这两个字,依旧有些牙痒。
也许,还要寻个理由和景流霜打一架,将蜀山上那一场无果的胜负分出来。
温寂月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