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谁派你来的?”温寂月手一扬起,又将那人下颌接回去。
黑衣人喉头抽动,断断续续吐出三个字:“战······孤······峰。”
温寂月听到这个名字,神色并未波动,又继续问道:“刚才我问起的那两人,你们见过没有?”
黑衣人点点头:“他们挟走了我们的人,往城北去了。”
温寂月问出师弟师妹的下落,便不再多言。
她取出手帕擦了手上的血污,忽又轻声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不到达眼底,显得温寂月十分薄凉:“你似乎很害怕药丸?”
她指尖捻着染血的手帕,眼里带着探究。
黑衣人眼珠一转,当即明白自己被戏耍,那药丸不过是普通的丹药。只是比出声喝问更早到的是胡肃的刀锋。
江福渺这才慢慢走进大堂,寻了一张还算完整的凳子坐下。
“我们一路北上,玄煞门的人却恰好在此地等待,还真是好巧。”她带着笑意抚了抚刚才打斗间凌乱了的衣摆,那湖蓝色的衣摆晃晃荡荡,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周小山斜倚在窗框边,闻言觑了一眼江福渺,“刚才这黑衣人不是说青云派那两人挟走了玄煞门的人?”
他弹了弹木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说不定,是那两个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江福渺也笑起来,语气淡然:“那就等我们寻到武师弟和罗师妹再当面问清楚,”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灰白的眼珠转向窗边:“这些人到底是因为他们才在此地埋伏我们,还是武师弟罗师妹打乱了这些黑衣人的计划。”
江福渺用青竹仗拨开脚下黑衣人的衣领,微微笑起来:“毕竟这些人气息短促,看起来像是毒发了呢。”
周小山本就被她那空渺的眼神吓着,此刻见江福渺分析出其中端倪,不由攥紧了手心。
“周门主刚才,可是十分消极怠工呢。”孟还照似笑非笑地说,眼里早就淬了冷意。
罗知痕虽然在青云派学艺,但是说到底还是寒积谷的孩子,怎能容他人随意置喙。他们寒积谷向来护短,更不容外人踩着门中弟子立威。
周小山闻言冷哼一声,跨步上前将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掌柜薅起来,怒目圆瞪:“还不快去安排客房!”
那掌柜连忙连滚带爬上了楼。
温寂月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扶起江福渺的手臂,稳稳上了楼梯,“大家今晚在客栈歇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城北。”
进了客房,里面的油灯有些昏暗,正合江福渺的意。她贴着床榻坐下,眼前是温寂月朦胧的身影。
温寂月打湿帕子,轻轻覆上江福渺的脸。帕子温热,带着一丝药味。
“是明目散?”江福渺闭目轻嗅,低声问道。
温寂月轻轻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北地风沙迷眼,这药可以缓解目涩。”
待温寂月吹熄灯盏,室内便只剩下窗外透进的微光,两个人挨着肩躺在一起。
江福渺小声说道:“小月儿,周小山此人向来心思难测,且玄岳门与西南门派向来不和。”
今日他出招迟滞,并非是畏怯,而是对黑衣人手下留情。孟还照点破他的心思,想来他也存了警惕,往后行事,得留几分心神提防。
温寂月盯着屋顶,也用同样的音量回道:“师娘出发前提醒过我。”
江福渺知道温寂月对周小山存疑,便够了。连日奔波也让她十分倦怠,眼一闭上睡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第二日几人策马往城北赶去,沿路能发现断续的标记——那是武寻惜留下的标记,只有温寂月能辨认。
那标记直指阴山腹地,温寂月等人勒马驻足在阴山山脚,抬眼看着这座横亘于北境的苍黑巨岭,山势如龙脊般嶙峋起伏。
苍岩宗便隐匿于阴山腹地。
“知痕会不会去了苍岩宗?”孟还照忧心道。
苍岩宗刚被魔教血洗,也许魔教还在苍岩宗尚未撤离。
江福渺离她最近,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这些痕迹不是两个人能留下的,也许是知痕他们带着青云派的弟子一齐进了阴山。”
“但愿如此。”孟还照攥紧手中缰绳,又对温寂月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便循着踪迹进山。”
温寂月点点头,众人又打马向山中奔去,马蹄踏起薄尘,在嶙峋山道上扬开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