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未料到,紫昭趁着与他近身,倏地一抬手,将手中捏着的一把粉末全都扬在了他的脸上。
“你撒了什么!”小侍卫迷了眼,两手慌张地在脸上乱抹。
这次轮到紫昭笑得捂起肚子:“看你再嚣张,尝尝姑奶奶的化骨粉!”
青琅眼见着两人越打越离谱,无奈摇头,正要起身干预,倏忽间,由门外射入一只短箭,那箭来得迅疾利落,直中紫昭左肩,仅仅距离心脏几公分位置。
紫昭连吱都没来得及吱一声,右手按着伤口,应声倒地。
青琅大惊,赶忙凑上去查看伤势,箭头细小,且未伤到心脏,尚不致命,但箭头上隐约的绿色却引得青琅心中一惊,莫非有毒?
抬头去找,是凉王。
他竟不知何时折返回来,就立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小侍卫哭丧着脸,咪着被粉糊住的眼睛,跪在一旁喃喃告状:“主上…他们……他们用毒。”
凉王瞥了一眼小侍卫脸上的粉末,又探手抹了一把,凑到鼻子下闻了,低声斥道:“是面粉。技不如人,还不退下去反省!”
小侍卫这才意识到被耍了,红着脸退了出去。
只这几分钟的功夫,紫昭已经昏迷不醒。
柳青琅半跪着,将她扶在自己身上,伸手探了鼻息。好在仍有气息。
“凉王,小孩子斗气,何必认真,请赐了解药给她吧。”
萧珩冷眼俯视:“世子学不好规矩,是随侍未尽本分,她不必活了。”
“请您开恩,”青琅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她双手伏地,低埋下头:“怡方至凉宫,不懂规矩,开罪了主君的侍卫,是怡的错,紫昭还是个孩子,虽然任性胡闹,但罪不至死……”
萧珩冷眼看她,没有半点救人的意思。
“你凭什么求孤开恩?”
眼看着紫昭似乎气息见弱,青琅有些急了:“凉王殿下,好歹我也是燕世子,即便身为质子,也有处置随侍的权利,凉国是中原第一大国,您身为国君,不会置规矩法度于不顾,滥用私刑吧。”
“掌嘴。”萧珩声音不大,冰冷的语气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小侍卫得了令,一个箭步冲进来,抬手就要给柳青琅一记耳光。
别看侍卫人小,手上力气可不小,加上刚才被面粉糊了眼睛,心里正憋着气,又羞又恼,这一巴掌挥下去,用了浑身的力气。
好汉不吃眼前亏,趁着小侍卫抬手的刹那,青琅哧溜一个滑跪,直接滑到了凉王脚下,闪过了那一掌。
小侍卫在宫里当值十年,从前但凡主君说打,人人都只得恭恭敬敬受着,还从未遇到敢违逆的,哪料这燕奴胆大包天,竟还敢躲!
这可倒好,人没打着,自己反被晃了一个趔趄,小侍卫羞红了脸,气得跺脚。
凉王瞥了一眼脚下的人。先前他只听说,燕国世子刘怡空有一副男人女相的绝美皮囊,但肩不能挑、手不能抬,文治武功,全无造诣。燕王刘成患头疾多年,高王后把持朝政之后,就将这如花似玉的小世子养在深宫,看似锦衣玉食,实是傀儡。
萧珩以为,刘怡养尊处优,必受不得半分委屈,来大凉无需几日,三两手段,便可将他逼得任性妄为,做出忤逆犯上的行径来,到时候,自己以燕世子犯上为由,出兵讨伐大燕,顺理成章。
可如今看,刘怡比想象中狡猾得多,不仅懂得隐忍之术,也没让自己的皮肉吃亏。
紫昭已经不见鼻息,而萧珩却好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貌似丝毫没有把随时会消逝的人命当回事。
看着紫昭,再看看无动于衷的凉王,青琅想起了惨死的姐妹们,怒从中来,“萧珩!你也是失去过至亲的人,就这么蔑视生命吗!”
随着这声指责一出,一阵阴风扫过,屋内烛火倏忽明灭,电光火石之间,青琅已经不知被怎么甩出去几丈远,脊背摔在桌角上,又落了地,噗地一声,嘴角渗出一口血痰来。
她捂着胸口,吃力地吸了口气,抬起眼来,狠狠瞪着凉王。
萧珩立在原处,定若钟鼎,若不是小臂微微抬起了些,没人会信,方才是他动的手。
此时此刻,别说青琅,即便是小侍卫,都被凉王这无声的震怒吓得浑身一颤。他与凉王一同长大,深知萧珩的脾气,他并非刻薄之人,素日里不常动怒,但却赏罚分明,令行禁止,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新奴,以为主君好说话,便偷懒懈怠、糊弄主上,甚至作奸犯科、不走正道的,轻则杖责,重则驱逐,便是亲随,也从不姑息。
故此,宫里莫说侍从、下人,就是臣工贵人们,也未敢有对主上存半分不敬之心的。
像是燕奴这般敢当场口出狂言的,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青琅刚刚缓了两口气,却觉被人薅着衣领拎了起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近在咫尺的,是凉王那极度阴沉,却极度俊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