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柯的脸上浮现了些许带着自信的笑容,像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狼王又回来了:“所以我们还有机会。”他说,“我必须当着所有人,无可挽回地,轰轰烈烈地死。”
“……所以你想让我在审判开始前当众杀了你?”X明白了魏柯的意思,“就像制服高亿那样。”
“对。”魏柯点头。
X看了他半晌,终于放开了手,再次后靠回桌上:“你死了,他会怎么样,你想过吗?”他忽然问。
魏柯的眼神在那一刻明显晃了一下,但只有短短一瞬。
“想过。”他说,“他会疯,会比现在更恨我。”
“那你觉得他会乖乖跟我离开?”X自嘲般笑了一下,“我听说你和他可不是同步那么简单。”
“我要你反控住他。”魏柯盯着X,“就算拖,也要拖着他离开。我的人会接应你们。”
X紧抿着嘴,没回答。
“我把他交给你了,可以吗?”魏柯说得十分郑重,“你是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小辛。”
X沉默地看着他许久,突然笑了:“你是在托孤?在让我接盘?”他压着某种剧烈翻滚的情绪,“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在把他当一个玩具让给我?”
他忽然伸手再次抓住魏柯的衣领,咬着牙说:“你的计划可行,但是魏柯。”他的手指控制着用力,“我劝你好好活着。”
他顿了几秒,再次开口时声音有点发颤:“哥,十年不见,你竟然变得这么软弱。”他的手指一点点使力,把魏柯拽的整个人悬空,“我劝你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把尹沐恩从你身边抢走。”
“如果尹沐恩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他独死。”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爱和恨交杂的复杂情绪,“更不会留他独活。”
说完,他咬着唇压抑着胸腔里剧烈翻涌的情绪,几乎咬出血来。
魏柯的双唇启合了几回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这是他十年来一直等待的一声“哥”,却带着能淬出血来般的恨意。
此时的他,只觉得无数情绪撞击在心脏,裹着那颗本就不稳的心跳得更乱,喉咙里又弥漫起甜腥的味道。
那张银色的面具扭曲地倒影出他慌乱的表情,他就那么怔愣地看着那张面具许久后,他才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竟有几分卑微的恳求:“小辛……”他深吸了口气,“算哥哥求你。”
X抓着魏柯的手指一根根地松开,魏柯重重跌回铁椅上的同时,他的身体脱力般撞在身后的桌上。
他知道他再也劝不动魏柯了。
许久,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滴落的水滴声掩盖:“你问我为什么从圣城离开后不找你。”他露出了一个极为脆弱的笑容,“因为我觉得我不配。”
“哥,是我杀了妈妈。”
他抬手摘下了银色面具,那双和魏柯极为相似的双眼里闪着暗光,有湿润被他强行锁在血红的眼眶里,瞳孔里倒映着魏柯震惊的神情:“是我变成冷血者后失控杀了妈妈。”他的笑容几乎可以用悲切来形容,“现在,你又让我亲手杀了你。”
魏柯几乎忘记了呼吸,也瞬间再次失去了语言能力。
X,不,魏辛垂下头,目光落在那张银色面具上,拇指一遍遍描摹着面具上的轮廓。片刻后他再次戴上面具,面对着魏柯。
“但是既然这是你的请求,也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救下尹沐恩的方法,我接受。”他起身,身形笔直,再次恢复到了那个回声城的刀刃一般的姿态,走到门边。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低声开口:“但是你给我记住,魏柯。”他旋开门把,“在你死的那一刻,你也毁了我和尹沐恩。”
说完,他头也没回地离开。
在他走后许久,魏柯才重新想起呼吸这件事。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缓慢地塌回椅子里,衣领还被拽得凌乱,喉间残留着血腥味,一直压不下去。
水滴声一下一下落着,像是某种倒数计时。
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手,那双手还在抖,指甲在手心留下暗红的痕迹。
他盯了很久,才低低骂了一句:“……操。”
他慢慢收紧手指,像是要把那点颤抖硬生生压回去,连同所有不该留下的犹豫一起。
然后他如往常般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感受那条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