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视大地，只见腐朽。

神降天罚，焚烧暴虐。

神怜无罪者，赐其永生。

受恩之人，为之圣徒。

神以圣肉哺其身，以圣血润其灵，以圣息证其名，以圣城为其所。

神降其女，名曰圣母。

圣母诞神之嗣，佑圣光永续，圣城永昌。”

直到最后所有人都在重复“圣光永续，圣城永昌”，于穹顶形成回音，一句的首字接着上一句荡回来的尾音，如同旋涡。

这是这个城市每天早晨都要做的祝祷，尹沐恩已经数不清念诵了多少遍。但每一次，配合着愈发浓郁的甜腻香气和共振般的回声，他都感觉到强烈的眩晕和不适。他想要仰头摄入更多空气，却看到纯白的穹顶和墙面似有起伏，如同有血管在其下搏动。

所有声音刹那间消失，尹沐恩终于从眩晕感中摆脱出来。但他依旧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迟缓，整个人轻飘飘地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宁静之中。

再之后人群忽然散开，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尹沐恩则是迟钝地被站在他前面的粉袍面具人引领着，走向了角落的一处双螺旋阶梯。

他们到达了一处小房间，依旧一片纯白，无窗也没有光源，但房间依旧光亮。房间内已经站了六个穿着粉色的长袍戴着面具的人。

“神选之人尹沐恩。”有一人面具的嘴巴处有一个带着些微笑弧度的开口，他的声音难辨男女，带着一种中性的温和感，“今日与圣母的同步即将开始。”

尹沐恩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粉袍面具人已经自顾自上前围住他，脱去他的白袍。

他赤裸的身体苍白纤瘦，覆盖着薄薄的肌肉，如同精雕细琢过的大理石像。他已经不再像第一次接受褪衣那样慌张窘迫，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麻木。

所有粉袍人同时伸手，握住了他的四肢、脖颈和躯干。而后他感觉到有湿润的东西从那些人握住的地方向他的全身延伸开，带了一丝冰凉和滑腻。

瞬间，熟悉的、灵人作呕的通感涌入他的大脑。

大量纷繁的信息和感觉如同宇宙开端的大爆炸：他能感觉到所有圣徒的呼吸和动作，不光是这座圣城，还有远方成百上千个子城。他看到巡逻虫从天空俯瞰的视角，那一座座黄白色的圣城散落在大地，如同一个个凸起的肉瘤。他感觉到抓捕到的热血者的反抗和周身散发的热气，听到他们的孩童和家人发出的哭喊和求救。

无数的快速掠过的画面中，他忽然看到一个被捕获的热血者，那人有一双上挑的双眼，带着些许挑衅和野性，让尹沐恩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画面在这里突兀地停了一瞬，接着继续不断跳转。

同步到了最后应该结束于被信息和感官淹没的，窒息般的痛苦中。但这一次，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有一种庄严而神圣的感觉，听不出性别，像是无数人同时出声：“尹沐恩，你好像看到了一个让你感兴趣的人。”

尹沐恩惊恐地怔住，这是他第一次在与圣母同步时听到声音。

那声音没再响起，如同一场幻觉。

而尹沐恩已经在痛苦之中睁开双眼。

有着微笑开口面具的人开口：“神选之人尹沐恩，你已做好与圣母结合的准备，确认成为本次祭典侍神之人。”那人说，“愿你佑圣光永续，圣城永昌”

尹沐恩彻底僵住，一时连呼吸的本能都失去了。

没人知道侍神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所有侍神之人都没再回来过。

突兀的，同步时看到的那双眼睛再次出现在尹沐恩的脑海，与他记忆里的另一双眼睛重叠。

但记忆里的那双眼睛少了些锋芒，总是带着笑意，和这个城市格格不入。

那双眼睛的主人在祭典上从通天的圣阶上滚落。

他脑海里关于那双眼睛最后的记忆是带着焦急和血，看着他，对他说：“跟我走。”

而他呢？尹沐恩忽然记不起自己的反应，他似乎是后退了，似乎是一如既往地低下头。

总之他没走，他留下了。

而那人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黑水山。”他说的很急，“我会在黑水山等你。”

面具上有开口的那人再次出声，打断了尹沐恩的思绪，但这次的话语是对其他粉袍人说的：“为侍神之人准备特等祭品。”

尹沐恩浅淡的瞳孔骤缩，身体终于是支撑不住，蜷缩在柔软似皮肤的地面，大面积皮肤接触地面的感觉让他作呕，但他腹中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