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源的脚步骤然顿住。

帽檐下桀骜的眉眼猛地一怔，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收紧，将手机攥得微微发烫，连指节都泛了白。

他从没想过，陆景澈会看见这条仅自己可见的动态。

更没想过，白天自己还对着他摆冷脸、闹别扭，此刻对方却精准捕捉到他深夜淋雨、独自在外的窘迫，隔着冰冷的屏幕，送来一份妥帖又克制的关心。

白日里因为旁人靠近而生出的别扭、烦躁、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在这一刻，被这轻轻一句问候，瞬间揉得软了大半。

他是何源，是全校闻名的校霸。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打架闹事、不服管束，浑身长满锋利的棱角，对着谁都敢甩脸色、硬气到底，从不会示弱，更不会矫情。

可偏偏在陆景澈这里，所有尖锐的刺都会悄悄收敛，所有逞强的外壳都会悄悄泄气，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总会被轻易触碰。

冰凉的雨丝顺着帽檐滑落在脖颈，刺骨寒凉，可心口那一处，却莫名泛起一阵滚烫的温热，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垂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温和的字，看了许久许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想说谢谢，觉得太过矫情；想说不用你管，又显得不知好歹。

纠结半晌，最终只冷硬地回了一个字：

【嗯。】

依旧是惯常的、拽拽的、不肯服软的模样，带着少年别扭的嘴硬，不肯轻易流露柔软。

陆景澈那边几乎是秒回，语气依旧温和，分寸感刚刚好，从不过界：

【早点回家。】

没有多言，没有窥探，没有过度的打扰，只是安安静静的惦记。

何源垂眸看着屏幕，晚风卷着细雨掠过他紧绷的侧脸，少年桀骜张扬的眉眼间，难得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与无措。

原来不管白天他闹多大的脾气、摆多冷的脸色，不管他竖起多少尖刺推开旁人，这个人永远会这样，安安静静地，接住他所有藏起来的狼狈、脆弱，和不肯宣之于口的心事。

他攥着手机，踩着细碎的雨，慢慢往前走，心头那团乱麻，第一次有了一丝柔软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