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莲瞬间停下，像没尝够似的，伸手箍住莫思凉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莫思凉在喘息中轻轻推他：“够了，你还在流血……”

迟莲含着他的唇不肯放，生怕这辈子都亲不着了，忘乎所以亲了爽才松开。

两人喘着粗气，鼻子贴鼻子，迟莲又在那双清澈的双眸中看到了自己。

他哑声说：“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这是真话。

进手术室那一刻，他有想过自己可能再也出不来了，所以一直望着莫思凉，直到看不见为止。

他紧紧握住莫思凉的手：“我以前不怕死的，跟迟渊年吵架说跳窗就跳窗，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现在不一样了，我有你了，我是真的害怕，怕我死了见不到你，更怕我死了你跟别人好上了，我在天上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

莫思凉听不下去了：“你才几岁，不要把死挂在嘴边。”

迟莲一脸哀伤，低语道：“你不要我，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莫思凉不敢接他的话，更不敢看他，趁他手上松了点劲儿把手抽回去，拉过被子给他盖好，说找医生过来。

回头对上迟莲看过来的目光，他低头指了指沙发上的行李箱，问他要不要看看还缺什么。

迟莲盯着他摇头。

对方的模样还是很憔悴，比两年前易感期那次更严重，想想他们也算睡了好几年，直到此刻莫思凉才发觉，分化成alpha后的迟莲竟然瘦了这么多。

吴医生赶来的时候，会客室的门也开了，两位助理试探地探出身，迟莲没说话，只递了个眼神他们就拿着文件和平板出来了。

转眼间，迟莲变回那张沉稳冷峻的脸，一边歪着身子让吴医生给刀口做清创，一边翻阅着平板和助理低声交谈。

莫思凉几乎没见过他工作的样子，看迟莲被几人围在床边，感到自己有些多余。

但更多是心疼。

他不想在这里待着了，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会忘掉自己有多恨迟莲。

他趁所有人不注意开门出去，被走廊里两名保镖拦了下来。

莫思凉知道他们就是来防自己逃跑的，淡淡地对他们说：“我照顾不了你们家少爷，叫管家来吧。”

保镖们没有说话，默契地一个守着他，一个走远些打电话，回来把电话递过去，说管家有话跟他说。

对面第一句就问：“莫先生，您和少爷又吵架了吗？”

听上去好笑又有点诡异，他和迟莲之间用吵架来形容未免太奇怪了，不过莫思凉实话实说回答没有。

“那是少爷为难你了？”管家又问。

“没有。”

管家沉沉地叹了一声，才说：“上回少爷住院，我擅自离岗去医院照顾他，少爷对我颇为不满，罚了我好几个月工资，眼下我年纪也大了，莫先生当帮老夫一个忙，暂且帮我们照看一下少爷吧。”

莫思凉怀疑他话里的真假，毕竟他从来不知道迟莲什么时候住院过。

“少爷性子是急了些，但并不是坏人……”

“那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呢？”莫思凉打断他的感情牌，“他小时候一天只吃水果都没人管，现在指望我一个外人来管，你觉得有可能吗？”

管家沉默了好一阵子，“莫先生，您知道少爷的生父是位beta吧。”

莫思凉想起和迟莲相遇的第一个晚上，手里捏着个苹果核幽幽地说起自己父亲，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是位很优秀的beta，当时年轻的老爷也像少爷对你一样喜欢着这位beta，可惜老爷的父亲，也就是少爷的爷爷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老爷就和这位beta打算未婚先孕，走一步算一步，你应该知道男beta怀孕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这位beta留下了少爷没能留住自己……”管家顿了顿，“当时迟家是打算不要少爷的，叫我把早产的少爷拿去埋掉。”

莫思凉听了整个手都在发抖，这世上怎么会这么残忍的人，居然要把自己刚出生的孙子埋了。

“老爷为了救下少爷答应父亲安排的婚事，才有了二少爷，在二少爷分化之前其实少爷一直不知道他们的存在，那时老爷把少爷养在自己的家，有时工作忙一周只回来一次，老夫很记得少爷小时候总是追着我问老爷什么时候回家，说要把考满分的成绩单拿给老爷看看，可这些都在二少爷分化成alpha后变了。”

管家苍老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少爷从此和老爷对着干，为了不接受家族联姻，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逃走，然后遇见了莫先生您，老夫不是少爷的亲人，他为什么变成这样自然没资格回答，但老夫算是看着少爷长大，很肯定的是，只要是莫先生您说的话，会比老夫管用很多，况且……现在少爷身边只有您了。”

莫思凉沉默地把话听完，许久没有开口，他从来不知道迟莲有这样的过去，即使他们睡了好几年他仍然对迟莲一无所知。

他以为迟莲从小就是这样霸道，不讲道理，家里没人管得了他才会变成如今这副顽劣的性格。

原来他遇上的不是beta，不是alpha，是被家里折磨疯了的小少爷。

就跟自己一样，他的养父养母何尝不是这般疯狂，只是他没有迟莲那么勇敢懂得反抗，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罢了……

迟莲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才发现莫思凉不在房间里，他推开围在床边的几人，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刚穿上拖鞋，莫思凉低着头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儿了！”迟莲忍不住急道。

“忙完了吗？忙完该休息了。”莫思凉淡淡地说。

迟莲正准备发难，见他眼睛好像红红的，喉间一哽，冲旁边的人摆摆手，让助理过半小时再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半晌，莫思凉慢慢走到床边蹲下，伸手把他脚上的拖鞋脱下来。

迟莲眼睛瞪得溜圆，一度以为自己真死在手术台上，眼前全是幻觉。

“护士说你现在只能喝点米汤，过六小时才能进食，”莫思凉眼眸低垂，盖住他殷红的眼眶，“有什么想吃的？”

迟莲歪头去瞧他的脸：“你哭什么？”

“怕你死了。”

迟莲大脑足足宕机了半分钟，等回过神，手已经拽住莫思凉胳膊往身上带，揽住他整个往床上倒。

莫思凉没防备叫了一声，又怕压到他伤口挣着要起来。

“别动，”迟莲声音又低又哑，“我心脏快爆开了……”

他死死箍住莫思凉，让自己胸膛贴着莫思凉身体，挡住快要破膛而出的心脏。

龙舌兰酒的信息素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声变得浓厚，灼人。

莫思凉乖乖躺他怀里，同时释放出安抚的桃香与他交缠，让他渐渐得到平复。

迟莲抵抗不了莫思凉对他难得的温柔，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不是出于真心，可此刻的温存，让他觉得死而无憾。

他想，他们互相折磨了好几年，莫思凉也该累了。

或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回到从前，那么美好，甜蜜，幸福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