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谁稀罕去似的?”邬弋野不屑地冷嗤,“若你输了,你那个医师的脑袋,归我。”
“这与他有什么干系?”
“没关系。”邬弋野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马鞭:“没仗打,手痒,想杀个人玩玩,不行?”
“不赌!”宁欢颜当即反悔。
“怕了?”
“……”宁欢颜没答,此时逞匹夫之勇实为下策,她掠一眼,径直从他身边骑走。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彩云惊嘶,蹄声顿乱,宁欢颜只觉剧烈颠簸,险些被甩下马背。
她抓稳缰绳,扶了扶鬓发,这才看清彩云头上套着一圈绳索,另一端,正握在那少主手中。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恶劣。
他小臂一收,彩云痛嘶,脚步杂乱朝着他碎步跑去,低下头颅,眼中含泪。
两马相对。
“赌。”
“你是不是有病?!”
实在忍无可忍,宁欢颜大吼一声。
周遭围上几道身影,随行的家仆正好跟上。才一到,便见公主怒色冲冲,林中震响,回荡着“是不是有病——”
再一瞧,骂的正是少主!
众人一哆嗦,纷纷低头,少主若是震怒,说不定今日就轮到他们几人的脑袋高高挂了!
谁知邬弋野不怒反笑,竟有几分涎皮赖脸的模样:“是,如何?我无事就喜欢杀人玩玩。”
他收起神色,言语陡冷:“有意见?”
众人噤若寒蝉,心中求神拜佛,望那公主可别再多言语。
宁欢颜牙根直痒痒,恨不得抄起马鞭,朝那张厌人的脸上甩去,抽他个皮开肉绽脑袋开花。
还不等动手,也不等她回话,那人套索一收,擦着她耳边策马奔走:“没有,那就——”
“开始。”
说罢,骏马快入闪电,没入林中。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
宁欢颜不及多想,扬鞭跟上。
“公——”雁回的声音淹没在风中。
宁欢颜心知,她虽是赶鸭子上架,他说得出,便做得到,陈平的命,真在他一念之间。
他将她当做玩物,将她身边人当做赌注,先是陈平,然后便是雁回成荫苏嬷嬷,最后便是她自己。
不可让步。
她心中忧虑,却更不服输。腿上发力,驾马声声愈急。彩云急速穿梭林间,不敢停歇,奋力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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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弋野蹿入忘归林,勒马拐进直通山腰小路,目光精悍盯着后方。
方才在城外,他只使出五六分力气,本以为足以远远将她甩在身后,不料她竟追了上来。
倒是小瞧她了。
他一路狂奔,耳听八方。直到后方马蹄声消失,才稍稍放慢速度。他跳下马,取出酒囊,给马喂水。
骏马急奔后正口渴,大口饮水,满意地扬蹄长嘶。
这时,右边突然蹿过一道棕白身影,邬弋野稍一侧头,甩出酒囊,正将那道身影抽到树上,发出呜噜一声。
定睛看去,原是条野狗,双耳长大似驴,褐白相间,龇牙咧嘴,凶相毕露。
邬弋野眉心微动,缓缓朝它走去。
本还在龇着牙嗷嗷叫唤的野狗,眼神瞬间清澈,呜了一声,委屈地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盯着来人,四条腿不停打颤。
邬弋野站定,蹲下身,一掌捏起狗头,左右转来转去,打量半晌。
“脑袋倒是大,该是条灵光的。”
野狗呜了一声。
他随手捡起一根木枝,朝左扔出数丈。
野狗顿时立起,狂奔而去,衔好木枝摇着尾巴乖乖回来。
他一连试了几次,那野狗都准确地衔回木枝。
他伸手揉揉狗头,道了一声好狗,而后取出一荷包模样的东西,递到狗鼻子下面。
这荷包,还是他方才趁着她气上了头,从她腰间顺来的。
“闻好了?”他问狗。
野狗抬眼看他眼色。
他手伸入胸前衣襟之中,掏了掏,掏出一根宝石珠花,横塞到野狗嘴中。
“把这个,带回……”
话音未落,林中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邬弋野抬眼一看,不远处竟是一人一马,正气势汹汹朝他冲来。
急乱中,他劈手从狗嘴中夺回珠花,飞起一脚将狗踹开,闪电般翻身上马,小腿猛夹,离弦箭一般冲入密林深处。
那野狗被踹得龇牙咧嘴,偏巧侧路有人,马上的气味正是方才荷包的味道,顿时嘶吼狂吠,发了疯一般紧追。
宁欢颜吓得愣神,立马抓住缰绳,逃命似的向侧路狂奔躲避。
她最为怕狗,只因幼时曾被宫中娘娘养的凶犬咬出血洞,至今心有余悸,此刻花容失色:“狗、狗啊——”
耳边劲风呼啸不止,更为让她惊惧万分的:
她亲眼看到,雁回寻不到的珠花!那支或许要了她性命的珠花——
就在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