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换衣裳?
是了。校场回来,衣衫定是汗涔涔的。换了衣裳应当又要出门罢?
更衣约莫要一刻,只要熬过这一时半刻,便不必与这瘟神共处一院。
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仿佛那人就在咫尺之外,稍有不慎便会惊动他。
度秒如年。
终于,隔壁传来开门声。
宁欢颜抓住被角,心中几乎已在做法般地念着:妖魔鬼怪快走开,快走开。
院中响起脚步声。
不似平日大步流星,而是慢慢悠悠、好整似暇。
更为可怕的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是往东暖阁来的。
咔哒——
悬着的心终于坠入了万丈深渊。
“就说我的病还没好!”
交代的话音未落,宁欢颜整个人已滑进被中,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紧紧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东暖阁的门被人推开。
侍立在屋中的成荫和苏嬷嬷还没来得及反应,齐齐转头,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位邬氏少主。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两人脸色各异,成荫飞快地收敛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雀跃,迎上去福身:“少主怎么来了?是特意来探望公主的吗?”
邬弋野站在门内,目光越过二人,淡淡扫过榻上鼓起的被包,最后落在成荫脸上:“找你们主子有事。”
“公主她——”成荫欲言又止,想起公主的交代。
“公主身子不爽,现下还在睡着。”
“哦?”邬弋野尾音微微上扬,分明是笑,却笑得几人脊背发寒。
他抬步往里走。
苏嬷嬷忙上前一步将身拦住:“少主莫怪,公主还在安寝,实在不便探视。”
阁中寂静无声。
明明无人说话,可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让人透不过气。
苏嬷嬷垂首福身,额间的汗珠越发细密。
邬弋野收回目光,径直绕过她,走向床榻。
成荫连忙追上去,鼓起勇气拦在榻前。
邬弋野扫了一眼榻上鼓成一团的少女,才问成荫:“都一个月了还没好?”
成荫硬着头皮答:“公主体质弱,恢复得比常人慢些。”
“是么?”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
宁欢颜藏在被中,一颗心突突乱跳。
他分明不信,那语气里满满都是“接着编”的嘲弄。
这人许久不曾踏足东暖阁,今日突然登门,到底存了什么坏心思?
邬弋野慢悠悠踱到窗边:“那前几日,我在这窗边见到的是鬼?”
宁欢颜抓着被角的手紧了紧,这事其他几人都不知,分明就是说给她听的。
苏嬷嬷连忙解释:“前几日公主身子刚好,便贪看了会儿春景,谁知吹了风,夜里又有些发热。”
“又病了?”邬弋野转过身,目光落在榻上。
外头两人连同被子里的公主一齐诚恳点头。
“既然如此——”他拖长了声音。
那就快走!宁欢颜在心里疯狂默念。
下一瞬,他突然闪现在榻边,身形快到众人来不及反应。
“我有退热的办法。”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阎罗低语,无孔不入地钻进宁欢颜耳中。
铮——
短刀出鞘的声音在屋中久久回荡。
宁欢颜在被中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少主!”
苏嬷嬷寒毛倒竖,几乎是同时扑到榻上,用身子死死护住。
成荫伸手去拦,却被邬弋野随手甩出的刀鞘击中手腕,麻得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
他垂眸,冷眼看着榻上,一字一句重复:“我有、退热的、法子。”
成荫吓得声音都在发抖,惊恐地瞪大眼睛,几欲大哭:“可、可我们也没说要让公主彻底凉了啊!”
“让开。”
两人猛摇头。
一声不耐的鼻息。
宁欢颜听得分明,这人已经忍到极限。
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每一声都像踩在心尖上。
宁欢颜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攥住,那脚步声就在头顶,短刀在手,他若真要动手,这房里的三条命……
一瞬间,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身上二人推开,腾然坐起,几乎破音:
“你到底要干什么!!”
像极了一只被逼红了眼,终于龇牙咬人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