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光影交错的舞池中央低声说笑。在这一刻，他们之间只有掌心相贴的温热，和彼此在旋转中交错的微重呼吸。

……

宴会厅内靡丽的音乐与喧嚣，被一道厚重的落地玻璃门严严实实地隔绝在了身后。露台上，夜风微凉，带着横滨特有的些许海潮气息扑面而来。

清川靠在汉白玉的栏杆上，银白色的月光长裙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晕。但他此刻的状态显然有些不对劲。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微醺潮红，平日里清醒锐利的翡翠色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焦距有些涣散。仅仅是刚才被劝的几杯香槟，就让这个强大的咒术师彻底陷入了酒精带来的迟钝中。

“……太宰？”清川有些茫然地被身旁的人牵引着手臂。

太宰治看出了他步履虚浮，便没有让他继续靠在危险的栏杆边，而是耐心地引着他走到露台角落的一张圆桌旁，让他坐在了一张高背藤椅上。

确认清川坐稳后，太宰治双手提着如同黑夜般的丝绒裙摆，动作优雅地在清川面前单膝半跪了下来。厚重的黑色裙摆在地面层层铺开，像是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墨色曼陀罗。

“坐好别动哦。”太宰治仰起头，鸢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椅子上反应慢了不止半拍的银发少年。

他伸出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右手，轻轻握住了清川垂在身侧微凉的手指，引导着反应迟钝的醉鬼微微低下头。

鸢色的左眼仔细端详着面前的人，随后他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摸出了一条纯黑色的细皮质颈圈。

那是太宰之前送给清川的入职礼物。几个小时前换这身晚礼服时，为了不破坏裙子的整体造型，被清川临时摘了下来。

太宰治摘下双手的蕾丝手套，随后微微倾身，双手环过清川的脖颈。微凉的皮革触碰到滚烫的皮肤，那温差让清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太宰不容拒绝地按住了肩膀。太宰治耐心地将那条柔软坚韧的黑色皮革绕过清川的脖子，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清川温热的颈部皮肤。

“咔哒。”伴随着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圆形的暗银色金属锁扣，在清川的喉结下方扣合。锁扣正中固定着的深邃蓝钻，在夜色中折射出幽幽的蓝光，映照在清川白皙的颈侧。信物重新落锁。

太宰治松开手，稍微退后一点距离，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果然……”太宰治弯起眼睛，发自内心地轻声感叹道：“还是这样最合适。”

太宰治收回手准备站起来。

一直像个精致人偶般、安静专注地盯着他的清川，在太宰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即将撤离的瞬间，因为酒精而反应有些迟钝的手，缓缓地、却异常执着地伸了出来，轻轻握住了太宰的手腕。

“……？”太宰治愣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任由对方握着。

清川没有说话。酒精麻痹了他的理智，却无限放大了他的本能和好奇心。蒙着水雾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太宰的脸，然后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指尖微凉，轻轻抚上了太宰右侧脸颊上那层厚厚的医用绷带。

太宰治眨了眨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感觉脸颊有点痒，但他没有躲避，只是安静地单膝半跪在那里，任由微凉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游走。

清川歪了歪头，翡翠色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困惑，嘴里含糊不清地喃喃着：

“……为什么……会有绷带？”

带着这种不解，他的左手手指微微勾动，指尖探入了层层叠叠的白色织物之下。随着指尖轻微的用力，那缠绕在右眼上的绷带一圈圈松开、缓缓滑落。

白色的布条在夜风中散开、飘落，如同断裂的枷锁。

终于，在那层最后的遮挡彻底落下之后。

一直隐藏在黑暗与绷带下的右眼，完整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两只一模一样的、深不见底的鸢色眼眸，在这一刻同时倒映出了眼前人沾染着醉意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