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在靠近石卫的瞬间,将怀中那枚尚带着一丝冰凉的玺印微微向外掏出。
仅仅是靠近,玺印上竟又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不可见的金芒。
而那石卫的动作,也随之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明显迟滞,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就是这个瞬间!
阿丑心领神会,身形如电,匕首在石卫小腿的嵌合结构处疾速划过,并非为了造成伤害,而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成功吸引了石卫的注意力。
趁此机会,萧执足尖在地面重重一点,身形拔高,天子剑的剑尖在昏暗的光线中亮起一点寒星。
他目光如炬,精准地找到了符文核心边缘一道方才被碎石迸溅出的细微裂纹。
剑尖刺入!
“嗤——”
如同利刃切入朽木。
萧执手腕一沉,体内残存的内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而入!
天子剑的剑身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那道细微的裂纹以剑尖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大。
石卫的体内传来一连串机括崩断、齿轮错位的沉闷异响。
最终,它眼中的蓝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祭坛的废墟之上,激起漫天尘土。
三尊石卫,尽数解决。
祭坛周围,终于重归一片狼藉的死寂。
众人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脱力感与伤口的疼痛一齐涌来。
莫问迅速清点人数,又折损了两名影卫,玄衣卫那边也有一人重伤垂危。
还没等众人喘匀一口气,闻惊澜便带着面色凝重的铁手和冷锋,缓步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散落的石块,越过疲惫不堪的众人,最终死死地定格在萧执按在胸口的手上。
“陛下好手段。”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原来,先帝留下的半枚‘镇龙玺’,竟有操控这‘龙墟’外围守护之能。看来,祖训所言非虚,皇室一脉,确是‘天命’所系……之一。”
他刻意在“之一”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面具下的眼神,意味深长。
萧执收回按住胸口的手,缓缓用布巾擦拭着天-子剑上沾染的黑色石粉,动作不疾不徐。
“闻指挥使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自然。”闻惊澜竟坦然承认,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我闻氏世代相传的秘闻记载,‘镇龙玺’并非完整之物,它分阴阳两半。阳玺掌生,可御外围守护;阴玺掌死,可启核心秘藏。陛下手中这枚,气息浩然,当为阳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而那枚阴玺……据闻早已随着我闻氏先祖闻天问,一同失落于这龙墟深处了。”
一旁,刚刚包扎好伤口的玄星子也走了过来,她脸上惊魂未定,声音还有些发颤:“指挥使所言不虚。根据……根据方才石卫被关闭时散逸出的能量波动,以及祭坛下方那处洞穴壁画的初步解读……通往‘龙首崖’和‘龙墟’核心的真正路径,应该在更深的地下。而且,它需要特定的‘钥匙’序列才能安全通过。陛下的阳玺,恐怕只是这序列中的第一把钥匙。”
闻惊澜立刻接口,图穷匕见:“不错。陛下,如今情况已明。您为救魏公公寻‘月影芝’,需至龙首崖;我为全家族使命寻‘天命之证’与先祖遗物,需入龙墟核心。二者路径,前半段完全重叠,且都必须应对更多类似、甚至更强的守护机关。”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执,语气诚恳:“与其各自为战,内耗实力,不如精诚合作。您以阳玺开路,我以祖传所知规避陷阱、解读机关,待抵达路径分岔之处,再各取所需,互不干涉。陛下,意下如何?”
萧执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走到那尊被他用玺印“关闭”的石卫残骸旁,蹲下身,伸出手指,仔细抚摸着其胸口符文核心那个与半枚双龙玺严丝合缝的凹痕。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太后背上那诡异的、据闻与长生有关的凤凰刺青;魏渊那串总在关键时刻发烫的紫檀佛珠;还有这一路行来,种种看似巧合的遭遇。
闻惊澜的提议看似天衣无缝,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但其真实目的,绝非“各取所需”那么简单。
所谓的“阴玺”和虚无缥缈的“天命之证”,恐怕才是他此行真正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与虎谋皮。
萧执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目光平静地看向闻惊澜。
“合作,可以。”
闻惊澜的
“但,”萧执的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如何走,何时停,何时战,一切由朕决定。你和你的人,必须听从统一号令。若再有任何隐瞒、或是擅自行动之举,”他的目光如刀,从闻惊澜脸上,缓缓扫过他身后神情紧绷的铁手和冷锋,“朕不介意让这座岛上,多添几具喂养毒虫的尸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半晌,闻惊澜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他躬身一揖,姿态恭敬:“谨遵陛下之命。”
一个暂时的、各怀鬼胎的联盟再次形成,但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比在龙船上时更加微妙,也更加危险。
萧执不再看他,转身对莫问和阿丑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示意他们加倍警惕闻惊澜及其手下的一举一动。
他走到祭坛中央那条被清理出来的、通往地下的幽深秘道入口,向下望去。
一股混杂着泥土、苔藓和某种古老岩石的阴冷气息,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扑面而来,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