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命伤财，还是在饥荒严重，百姓朝不保夕的日子里劳命伤财。

“我听衙门里的人说，苏大人并不同意操办出会。”叶九歌说。

季泽三人远远缀在出会队伍最后头，也在往城外走。

叶九歌续道：“但知府坚持要办。”

程昱淮：“这样的活动，知府能捞到什么好？”

季泽冷笑：“既是商贾组织，知府当然是从商贾手头得了贿赂，才会坚持要办。至于商贾能捞到什么，暂时还看不出来。”

眼下，小小的定海县，情况着实复杂，赈济史被杀的案子还没着落，又冒出商贾和知府的联合。

忽然，游行的队伍里传出不正常的响动，季泽神色一凝，快步走向吵闹的中心。

“不行啊！从没听过这样的事！”一个老妇人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是啊，苏大人绝不可能同意！”

“太荒唐了！”

“滚滚滚，我们定海不需要出会！”

定海县的百姓们将童男童女的队伍护在身后，脸上再不见方才的喜气，个个严肃戒备，俨然和对面的七八个官兵成对峙之势。

季泽眼尖地看到淑淮案里好心的青年，挤过去问：“发生了什么？”

青年看到是季泽，义愤填膺道：“这群畜生，说要向神灵献祭这些孩子。”

“献祭？”程昱淮惊讶，“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青年沉重地点头。

“这是知府的意思，违令者斩。”官兵朗声大喊，丝毫不怵，当着百姓亮出了兵刃。

“只有献祭才能求得赐福，你们定海县的人怎能只顾自己？”

“想要神灵庇佑，就要忍一时痛苦！”

虔诚的佛教徒站在官兵一侧，他们大多并非定海县的人，衣着体面，均非普通老百姓。

“呸！那你怎么不供出自家的孩子？”

“我认得你，隔壁县恶名昭著的商贾夫人。”

“把出会办在定海，是看我们好欺负吗？”

官兵不欲多言，提着刀走上前想强行拉扯小孩。

有人大着胆子推开官兵，咆哮：“他们才七八岁，怎能如此残酷？”

人群里，不知是谁，义正言辞地大喊：“残酷才显诚心。”

青年往地上啐了一口：“早听说知府是个大恶人，没想到竟如此嚣张，这场出会就是个阴谋！”言罢，他撸起袖子，朝官兵冲了过去。

双方终于正式兵刃相接。

季泽看着对峙的双方，攥了攥拳头，这必然是商贾硬要举办出会的目的，十几个七八岁的童男童女，在饥荒乱世几乎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钱财。

定海县县令清廉，不与知府商贾之流同流合污，成了最好的选择。

矛盾和纷争不断扩大，官兵举着刀胡乱地砍，定海县的百姓不怕疼一样冲过去打他们，外县的佛教徒趁乱推搡定海县的人，被勉力护着的小孩哭的哭，懵的懵。

刀光和血影映在惨淡的日头下。

清廉的苏柳何冲进人群，带着十几个衙役，企图阻止双方撕扯，但场面太混乱了，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被卷入战斗，被不知哪方的人打了几下，他带来的衙役只顾得上救他。

哭声、尖叫声、刀锋划破血肉的声响…

“不好了！不好了！知府大人被杀了！！”

这道声音不算响亮，但所有人的动作一滞，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从皇觉寺方向跑来的人。

苏柳何抓住时机，竭力大喊：“大家，本官立刻前去查看，其余人快些回去！”

定海县的百姓里有几个机灵的，立马反应过来，拥着童男童女们火速回到了定海的地界，城门“哐当”关上。

季泽则带着叶九歌和程昱淮往皇觉寺赶。

皇觉寺在定海城外五里的小树林外，背靠小树林，香火很旺，走近便能闻到供香绵延的香气。

知府赵明阳死在皇觉寺的主殿，单尊释迦牟尼佛的佛像身前。

季泽紧跟苏柳何，他们身后缀了十几号人，一群人一起冲进主殿，拦都拦不住。里头只有知府赵明阳的尸体，胸口插了把匕首，没有旁的活人。

最先发现赵明阳尸体的是他的亲信。

苏柳何看向亲信：“来龙去脉，你且细细说来。”

亲信脸色苍白，明显还陷在惊慌中，手足无措地应话：“知府大人一直待在主殿，准备一会儿的仪式。我本是过来通知大人，出会队伍快到了，结果一推开门，就看到大人躺在地上，已…已没了鼻息。我便立刻跑去找苏大人了。”

季泽：“殿内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亲信看了眼季泽，大事当前，他也没功夫表达质疑和轻蔑，老实地回答：“是。从辰时起，没旁人打搅过。”

季泽：“殿外一直有人把守？”

“是，门窗都有人把守。”

“包括你离开后？”

“我离开时，特意多调了两人守住门。”

“他们可曾听到过什么动静？有没有在寺内留意到可疑的人？”

亲信还没来得及问这些细节，从门外拽进两个服饰接近的小兵，让他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