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知言公子如此讲仁义。”
“谬赞。”
季泽实则是讽刺的语气,隔着微弱的光,他瞥向言无忧,这个满嘴没一句真话的人,此刻犹在笑。
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又回到了船头,确认小荷不在这层后,他们向上找。
细数,甲板之下共有五层船舱,越往上,荒败感越轻。在最高的一层,季泽几人还差点和海寇打照面,多亏叶九歌眼疾手快,将季泽和言无忧一齐推进了一间没人的房间。
这艘船上的情况比想象的更奇怪,船上的海寇过于少了,基本集中在甲板上,下头的船舱甚至不怎么有被人居住的痕迹。船上没有武器和粮食储备,被海水腐蚀厉害的木板是被弃之不顾的状态。
这很像一艘被临时抢来的船。
小荷不在甲板之下的船舱,再往上,是甲板,以及甲板上的船舱,都不是好去处。
季泽沉眸看向言无忧和叶九歌,两位正扒着门缝,看外头的动静。
“我们要尽快上去。”季泽说。
叶九歌:“甲板上人太多了,会有危险,要不,我先上去探探?”
季泽扫了眼言无忧,摇着头说:“不,我想去看看。”
言无忧立马表态:“我也不想待在这儿等消息。”
无奈,叶九歌只好护着两位公子往甲板上走。一走上甲板,各种声音涌进耳朵,人声、脚步声、兵器碰撞的声音,和底下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季泽和言无忧跟在叶九歌身后,避开窜来窜去的海寇,不断换掩体,忽然,他们的目光捕捉到一道身影。
并非他们眼神好,也并非月色明亮,而是在一群大老粗中间,身材纤细穿罗裙的女子总是显眼的。
女子双手提裙,在甲板上健步如飞,亦在不停地换掩体。
言无忧迟疑道:“那是小荷?”
季泽蹙眉,沉声应:“想来是的。”
叶九歌:“她竟自己逃了出来。”叶九歌注视良久,加了句:“但看脚步,并非习武之人。”
“砰!”一声巨响,炸开在夜色。
随即,甲板上静了一瞬,一瞬之后,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均往一个方向涌去。
叶九歌耳朵一动:“听方向,是去甲板上的船舱,那里一般是船主所在。”
像应和叶九歌的话,不远处亮着烛光的船舱内,传出浑厚的带着怒意的骂声,内容隔着海风听不清。
季泽摩挲着手腕,轻声道:“他们发现小荷逃脱了,事不宜迟。”
叶九歌点头:“你们待在这里,我让小荷退过来,我们从后头离开。”
季泽刚要同意,言无忧说:“我去吧。”
叶九歌不满地皱眉。
言无忧解释:“此行危险,合该我去。”
叶九歌想开口,却见季泽挥了挥手,煞有其事地叮嘱言无忧:“小心,保重。”
言无忧有模有样地郑重点头,神色冷凝地冲了出去。
叶九歌看着言无忧略显笨拙的身影,问:“言无忧是右相吗?”
神秘,来路不明,恶趣味十足,喜好嘲弄戏谑,端坐看戏。
季泽眸光渐冷。
“砰!”又一声巨响,这回近在咫尺。
一支箭划开夜色钉在了小荷头顶的沙袋上,沙袋爆开,粗沙四溅着飞到地上。
竟是小荷被发现了。
电光火石之间,又有几道箭影飞向小荷,她狼狈躲闪,脚下和头上全是沙子。一招不慎,她脚滑摔在地上,一支箭趁机极速飞来。
“砰砰!”
言无忧不知从哪个角落闪现,动作矫健地踢飞了那支箭,随即抓起小荷的手臂,拉着她闪进一处掩体。很快,掩体后飞出两支箭,掠向暗处开弓的海寇,竟是言无忧纯凭手劲抛出的。
“他不是。”季泽冷冷地说。
褚渊煦不会武。
叶九歌:“那我们现在?”
“退出甲板,言无忧会带小荷下船。”
季泽和叶九歌回到岸边后不久,言无忧果然带着小荷回来了。言无忧一脸淡然,也没提季泽和叶九歌率先下船的“背叛”行为。
小荷惊魂未定、脸色苍白,无法完整地回应苏柳何的体己关怀。苏柳何当即让衙役将小荷送回衙门,并请大夫来看看。
小荷离开后,苏柳何不吝夸赞之词,谢完言无忧,谢叶九歌和季泽。
几乎什么都没做的季泽坦然应下,并问:“眼下海寇失了把柄,苏大人什么想法?”
苏柳何笑起来,坚定道:“当然是绝不退让。”
海寇手上没有了能威胁衙门的人质,为救自己的同伙,不得不妥协,交还了几乎所有的粮食,至于为何还能留下一点。围观全程的季泽认为是苏柳何并不真的想杀死海寇俘虏的心思暴露了。
此间尘埃落定,天边已泛鱼肚白。季泽避开旁人,拦住了言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