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吓得手里的短刀掉到了地上。
季泽喘气的空挡虚弱地唤了声:“九歌。”
叶九歌收起匕首,退后三步,站到季泽身边,狭长的眼眸微眯,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
少年形单影只,孤苦无依,不敢再胡言,老实回答:“大当家和二当家都不在寨中,你们什么事啊?”
叶九歌不语,只等季泽恢复。
过了许久,季泽开口:“他们去哪儿了?”
少年叫嚷:“这我怎么敢过问。”
季泽:“他们平常也总离寨吗?”
少年抿唇,眼珠子乱飘,叶九歌提起匕首,闪着寒光的刀刃在她指尖翻飞,明晃晃的威胁。
可少年不会忽然不配合,一阵脚步声从山上传来,几个呼吸间,十几号人冲了过来,人人手上提了兵器,长刀短刃皆有。看来,少年在季泽三人不注意的空挡,悄悄向寨里传了信。
有了倚仗,少年又硬气了,梗着脖子钻进了人群。
可惜这十几号人,还不够叶九歌热身。
但季泽没有立刻付诸武力,他客气地朝为首的中年男子说:“我们是来找你们当家的。”
少年挤出人群,凑到中年男子耳边,大声蛐蛐:“这三个人,衣着寒酸,面黄肌瘦,除了那个女的,都虚得像十几天没吃过饭,我估摸着是来投奔的。”
季泽脸色微妙地一僵,程昱淮苦着脸瘪嘴,叶九歌勉强淡定。为了衬知县施舍的衣裳,他们特意把束发的玉冠换成了木簪,叶九歌更是随便拿布条扎了个马尾,三人看着确像乞丐。
中年男子看看季泽又看看程昱淮,最后看了眼叶九歌,只一瞬就信了少年的说辞,他大刀横空一挥,收刃时冷淡道:“两位当家都不在,寨子也不招新人了。”
季泽没被中年男子吓到,也半点没有落草为寇的打算,他尽可能平心静气地又问了一次方才没得到回应的问题:“两位当家平常也总离寨吗?”
“是。”
尽管如此,在这个时间点双双离寨也很可疑,况且中年男子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季泽又问:“总有人来投奔吗?”
中年男子不耐烦地应:“不少,但寨里从来不收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和那个小孩别想了。”
小孩?程昱淮瞪大了眼睛,生气了。
季泽平常心对待,只表态:“我们不是来投奔的。”
“那尽快离开,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季泽笑起来:“想不客气,你们早动粗了,听闻你们不动朝廷的人,如今看来也不动普通百姓,你们平常抢什么?”
中年男子翻了个白眼,他拍拍守门少年的肩:“就这么三个人,你也要拉警戒线?”
少年喊冤:“不啊,那个女人太可怕了...”
中年男子甩了个巴掌在少年后脑:“给你留三个人,快点把他们打发走。”
说完,中年男子如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少年又得面对季泽三人组了,好在这回他不是一个人,但他见识过叶九歌的实力,不敢托大,老实回答:“抢往来行走的富商。”
“现在闹饥荒,哪里有富商往来行走?”季泽问。
“所以现在不抢了,大家都窝在寨子里,反正粮食够吃。”
季泽挑眉:“可是定海县的百姓显然不敢上山,你们以前只抢富商?”
少年没料到季泽这么敏锐,瘪瘪嘴:“好吧,以前都抢,普通百姓留下点过路钱,富商抢光为止。饥荒爆发后,大当家让我们取财有道,不能拿人命不当回事,就窝山里了。”
季泽:“几天前,赈济史的车队被劫是你们做的吗?”
“天地良心,你刚刚自己也说我们不动朝廷,何况赈济史。”
季泽敛眸,甩甩手,示意自己要走了,少年总算松了口气。
下山的路更难走,但体力耗费少,季泽还有力气说话:“寨子里的土匪并非穷凶极恶之徒。”结论不难得出,中年男子从头至尾态度不好,但压根没动过害人的主意,少年虽被恐吓到了,但态度一直不算差。
黑风寨,饥荒前,有不少人来投奔,饥荒后,不再打劫普通百姓,当家寨主行事能看到底线。
“至少那个少年不是在说谎。”季泽判断。
“就是说话难听。”程昱淮不满地说。
“......”提起这个季泽有三两句话要讲,“我情有可原,你的体力是怎么回事?回去必须健身。”
“啊?”
叶九歌无视程昱淮的可怜模样,分析道:“一个守门的少年不一定知道太多事。”
“可土匪寨子的当家有什么必要塑造一个善良的对外形象?还是朝寨子里的手下...”季泽揉了揉下巴,“不过,寨子里的粮食数量有点过多了,九歌,你留下查一查。”
“好。”
程昱淮:“那我捏?”
“你?你进城,和我一起去问问,定海县的百姓是怎么看待黑风寨的。”
十分钟的上山路,五分钟的下山路,走出了黑洞洞的山,才发觉山外才至正午,日头高照,今日风也轻。
叶九歌护送季泽下山后,脚步一转,又往山上去,这回不再光明正大,走了山里坑坑洼洼的小路,还用灌木树影遮掩了踪迹。
程昱淮望着叶九歌潇洒离去的背影,佩服地点了点头,待他转身,一道白色的身影倒在了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