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四日常工作的地点是厨房,邵智闻亲自将锦盒放到了灶台的正中,命令仆人绝不可以靠近,门口和窗外各安排了两小厮守夜,杜绝一切隐患。
月光透过窗户落下,令厨房不至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适应一会儿后,便能基本视物。
邵家厨房很大,但不空旷,堆满了东西,季泽和褚渊煦躲在离灶台不远的视野盲区,一眼就能看到锦盒的位置。
季泽做好了当蘑菇的准备,可褚渊煦绝不可能,他蹲了一小会儿忽地站起身,开始东翻翻西看看。
季泽靠过去,压低声音:“韩先生饿了?”
褚渊煦顿了动作,在黑暗里隔着稀薄的月光怔怔地看了季泽好一会儿,他莫名地、忽然地,不是很想戴着面具同季泽说话。
“韩先生?”
谁是韩先生,褚渊煦蹙眉:“不是。”
季泽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烦躁,放以前,比如两千年前,他是愿意深究一下的,毕竟褚渊煦烦躁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但眼下,对着这张夜色都遮不住的丑脸,他没半点心情。
“韩先生又想破坏我的事?”
褚渊煦没应,转身又翻了会儿,确定厨房里除了吃的没啥有趣东西,才回到了最初的角落蹲下。
季泽静静地旁观褚渊煦动作,等人回去,他也回去蹲着了。
静默没有很难捱,倒不如说氛围很好,昏暗封闭的空间,会让人生出远离此间的错觉,瓦解某些身处俗世时的理性,倾诉的欲望会冲破桎梏。
这也是为什么夜聊能扒清一个人的祖宗十八代。
但季泽和褚渊煦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可能以为自己在擂台上交锋,先开口的人先败,真是难以言喻的默契。
“扑通——扑通——”
两道人倒地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季泽松了口气,看向褚渊煦,褚渊煦没在看季泽,他目不转睛盯着锦盒,神情冷厉,好似要盯出一个洞。
太认真了,季泽不由也认真起来,朝窗户看去。
没一会儿一个人翻窗而入,身手相当不敏捷,跌跌撞撞地朝灶台扑过去。
下一刻,两排警察撞开门冲了进来,他们各个提了时兴的电灯,厨房一瞬间亮如白昼,季泽适应了一会儿才能正常睁眼。
翻窗人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更多人往厨房涌来。
“你想问怎么回事吗?”季泽蹲在后头幽幽开口,被抓包的人吓了一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问这话的是全然状况外的邵家当家邵智闻,他最后一个踏进厨房,看着眼前的人,惊愕不已。
谢问留懒洋洋地靠到门上,心情很好地说:“我早说了,慌的,另有其人,正是你们邵家的人。”
站在灶台前、手上拿着锦盒、人还未回神的,是邵家二少爷邵久祥。
“怎么会是你?”高瑾不敢相信,他朝邵久祥走近几步,被警员拦下才大了声音,“你辩解啊!”
邵久祥这才勉强回神,吞吞吐吐道:“我只是…我只是来检查下锦盒是否完好。”
季泽笑着问:“检查锦盒需要迷晕看守小厮翻窗而入?”
邵久祥哑口无言。
褚渊煦帮着补充:“手里还拿着水?”
邵久祥面如土色,过亮的灯光让他恍惚,求生的本能却也让他无师自通了狡辩:“只是这样算得了什么?”
邵智闻不想接受现实,也不想看到弟弟进监狱,附和:“也是,没有证据。”
邵远东却说:“二哥,你这样不怕鬼神找上门吗?”
邵久祥打了个寒颤,脸色又白了一圈。
季泽锤了锤自己蹲麻的腿,慢慢走到人群中央,过亮的灯光打在他身后,仿佛镁光灯,他镇定地表示:“证据还是可以有的,如果凶手是你。”
邵久祥懵懵地看向季泽:“什...什么意思?”
季泽挑眉:“你我第一次见面,你被挂在墙上的鬼面具吓到,手脚冰凉,尽管那是你妹妹挂上去的。大少爷提过你夜里还睡不好觉。虽然邵家闹鬼的动静大了些,大家都很惧怕,但另一个没睡好觉的是高夫人,因为她以为换棺夺了两条人命,你竟比她还不安,不是做贼心虚就该是表演过头。”
“我…我就不能是天生胆小?”
“能。”季泽转向邵远东,“他从小就怕鬼吗?”
邵远东沉默,季泽又看向邵智闻和高瑾,得到的都是沉默,这时候不回答已经是一种答案了。
季泽满意地点头,再次看向邵久祥:“这不是证据,只是让我觉得你有点可疑,证据是药。”
邵久祥喉结一滚,膝盖明显打起颤,似是站不稳了。
“张四在凶手身上划破的伤口不至于几天功夫就好到一点看不出,除非下了猛药,二少爷,你精通药理,且身上药味极浓。”
邵久祥声小如蚊吟:“这能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