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腿磕脱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邝时楠烦躁地合拢镜腿放在一边,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开始定制教学方案。
这都是什么事!
丁斐揉着自己小腿抽筋仍旧遗留的痛麻感,好几次扭头看向邝时楠,欲言又止。
邝时楠停下手指,扭头看向丁斐,目光如炬:“你想问你的入水测试过了没?”
不料,丁斐却摇了摇头:“如果这都能过,我都怀疑你测试的初衷。”
邝时楠有些意外。
丁斐看出他的想法,翻了个身靠在椅背上,看向不远处浅蓝色的泳池,闭了闭眼。
大概是劫后余生,她突然想袒露下心扉。
“我小时候掉进河里差点没救回来,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怕水。”
“我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来学潜水的。”
邝时楠没抬头,手指敲着键盘,神色淡淡:“对抗身体的本能,本身就不是个聪明的决定。”
丁斐自嘲笑笑:“你误会了。我不是在卖惨。”
她顿了顿,看向泳池,“我只是有时候在想,因为害怕,而失去看更广袤世界的机会,难道不可惜?”
邝时楠指尖微顿。
她继续说:“我以前看过一句话,人不能因为害怕过去,就把自己困在原地。”
“但做起来,似乎没那么容易。”
她起身。
“抱歉,刚才是我鲁莽,给你添麻烦了。”
“我去找扎拉商量退费的事。”
邝时楠仍旧没有抬头,视线专注地盯着屏幕。
键盘上的手指却微微蜷起。
丁斐也不在意,走到岸边拎起自己的鞋子头也不回地朝潜店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邝时楠才回过神。
他合上电脑,抬指按了按眉心。
片刻后,他又翻开电脑,看着屏幕上做了一半的教学计划,不明情绪地“啧”了声。
……
丁斐没来得及跟扎拉商量退费的事。
一踏进潜店,她的胃就一阵痉挛,她强忍着不适拿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在米娜的呼喊声中冲出了潜店。
一回到酒店,就吐得昏天暗地。
良久,她才按了冲水键,脱力地靠在马桶边缘。
太阳穴突突跳着。
喉间是一股酸苦味。
丁斐在地上坐了半晌,才扶着墙慢慢走进浴室。
花洒打开,水声落下。
她站在水下。
与冷冰冰的泳池水不同,花洒喷出来的水是热的。
丁斐闭上眼,屏住呼吸,仰头让温热的水浇在自己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
呼吸被攫住的痛苦再次袭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丁斐猛地呛咳出声,扶着墙低下头,如一只濒死的鱼一样,急促地呼吸着空气。
水还在往下落。
哩哩啦啦的声音。
就像A市五月连绵不绝的梅雨。
还是害怕啊。
丁斐自嘲笑笑,水顺着眼睫滴滴哒哒往下淌。
她摸索到墙上的开关,摁掉。
世界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她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息下来。
丁斐直起身,慢慢剥去自己身上的水母服,简单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回到了房间,一口气扎进了被窝里。
一觉睡到了中午。
早上吐空的胃已经饿得隐隐发疼。
她在酒店餐厅吃了午饭后,直接去了潜店。
米娜和其他潜导们都带着他们的学员出海了,潜店里只有扎拉一人。
扎拉看到她,乌亮的眼睛一转:“Fei,你来啦!”
丁斐点点头,摘下墨镜挂在胸口,刚想开口说自己要退费的事情,就听到扎拉说:“Kevin让我把这个给你。”
丁斐一愣,接过扎拉递来的文件夹。
是一份中文的OW潜水训练计划表格。
心有所动,丁斐抬头望向扎拉:“Kevin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