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叶蛟叶涉,去搬东西。”
“搬、搬什么?”
叶蛟还捂着妹妹的嘴,叶涉的眼泪和鼻涕都蹭在她身上。她倒是很淡然,不知道是不是类似的事情已经经历多了。
她的表姐没再说话,径直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
邵秋打算笑着,一旁的仆人识趣,拿了一件垫子过来,于是她跟着坐在一旁。
两人都没有说话,叶将军好似也不打算开口。她突然想起这是少有的安静时刻,往日里叶安那个屋子总是很热闹。
小厮前来看茶,是个鹅蛋脸,头发盘在一起的可爱女孩儿。茶香四溢,在秋风中带来几分暖意。
两个小孩儿一会儿到前院搬来枕头,一会儿又抱着一个棉被。她低头放下茶壶,看到对方手指上留下的冻疮痕迹。
冬天马上就要来了,这些冻疮秋天就会卷土重来,让人又痒又疼,直到第一场雪,肿胀到人的身体里。
等到她们气喘吁吁地将各种包裹扔进屋里,满头大汗地出来,最后一丝黑色终于笼罩了这座院子。
仆人去点灯,外面又传来愉快的吵嚷声。叶涉坐在院子里,甚至没力气再流眼泪。
叶蔚蓝喝完最后一杯凉茶,右手轻轻抚摸着杯壁,指腹触碰那层磨砂,好似在用手打磨新的。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今天母亲和叶安到外面游玩,晚饭会很晚,一会儿有人给你端到院子里。”
“啊,那我们怎么办。”叶蛟惴惴不安地看着她。
叶蔚蓝身形一怔,好像才想到这个问题。
叶涉见她这样,愤怒和委屈不打一处来,肚子鼓着张开嘴就打算嚎叫。
“我也不知,我平时不在家里吃。”对方有些呆愣地开口。
“啊……姐姐她,欺负我……”叶涉跑到姐姐怀里,无助地捏着对方的衣领,“我再也不和她一起玩儿了!”
“好好好,别哭了,我头好疼!”
邵秋见她们可怜,想起自己的饭也快要凉了。她打算说些场面话让这些人速速离开,不要妨碍自己换上暖和的被子和垫子。
叶蔚蓝露出个侧脸,嘴角微动,竟然看起来在笑。
她揉揉眼,觉得头皮发麻。
那人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冷的,如今看起来却有了安全感。
别院的仆人跑着进来,看到两人安然无恙,近乎靠着墙与叶蔚蓝打招呼。
“小姐,宁夫人要两位小小姐用膳了。”
宁夫人是叶蔚蓝的姨母,纵然两个小孩儿身上又湿又黏,仆人也不敢过问半句,只能拼命给自己的小主子使眼色。
叶蔚蓝倒也没有为难三人,点点头,算起默许。
院子里安静下来,对方便也离开。
邵秋躺在床上,感觉腰下终于没那么硌人,连身上盖的被子都轻巧舒服了几分。枕头散发着淡淡的太阳的味道,身旁的小火炉默默燃着,直至后半夜才熄灭。
她盯着那簇烟灰,想问问叶蔚蓝的那双眼睛何时才能好,可惜名不正言不顺的,总不能像叶涉那样直白。
第二日天空上方高高的挂着一只彩色风筝,秋高气爽,湛蓝色中一点靓丽鲜艳的红。
她仰头,手背挡着秋日,听到外面的脚步和几道轻柔的男声:“听说……昨天又买了不少东西……”
“真可惜……明明是女子……”
“没办法,别说没了一双眼睛,就算那双眼睛还在,圣宠依然,主母也不会喜欢她的。”
往日都是听女子讨论这些鸡零狗碎,换了男子开口总觉得浑身刺挠。她闭上眼,不用想也知道几人说的是谁。
“按说御医也见过几次,连夜召见,都是无功而返。怎么会——”
声音戛然而止,她跑到门口推开门,只见一个男人坐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
叶蔚蓝刚离开。她的脚步缓慢而有力,不曾因为任何人停留,只余下一道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