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安不由分说拉了她便进门,分别几日,若说不思念是假的,那夜里传出望月楼的声声叹息,值夜的侍婢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小王在寒舍设宴款待王妃,粗茶淡饭,还请王妃不要嫌弃!”
云见月总是轻易被他逗笑,佯作生气的样子撑不过半刻,“无功不受禄,谁知是不是鸿门宴呢!”
祝长安爽朗一笑,道:“自然是真心实意的!”待至望月楼,他将云见月扶至上座,又道,“我是真心要谢你。”声音忽轻了许多。
“谢我?”云见月要起身,又被祝长安按下去。
“谢你嫁给我。”祝长安在她身旁坐下来,手却不肯离开她的手,“你不知,前日我去巡营,新老将士士气都很高,同袍同泽,上下一心。”
听他如此说,云见月也欢喜起来,“如此,甚好。”
祝长安突然攥紧了她的手,“他们都说,念着宁王的‘恩’。可是见月,不是我,是你啊,整理账册取出王府存粮救助百姓的是你,陪着我从京都走到四鹫的,是你啊!”
说到最后,祝长安的眼里竟泛起点点萤光,“见月,没有你,何来今日的辅国宁王。”
一时,竟是两人相对落泪。
良久,云见月先噗嗤笑出声来,半是嗔怪半是打趣,“我早说我是来助你的,偏你不信,还要疑我!”
紧接着,祝长安也笑了。
回想才入宫时,她从不敢在祝长安面前如此放肆。
笑着笑着,又忽而眉头一紧,“今日初几了?”云见月扭过脸去问清影。
“回王妃,今日都十三了。”
“十三……”云见月敛眸凝神,片刻又问,“可有京里的来信了?”
云见月一想,清影整日跟着自己,又才从墉归回来,她当是不能知的,遂转头又问祝长安。
祝长安有一瞬的慌张,在云见月回转过来身子问:“近日可有我父亲的来信?”时,又疾速敛去异色,挤出笑脸道:“没。”
回来的路上,云见月就惦记着,她在给云海的信中说,皇后被废,太子也与萧家割席分坐,反倒祝长安在四鹫得民心聚军心,如今又身陷困顿,肝胆俱摧,请父亲莫再顾及东宫势力,亲往四鹫喂祝长安吃下一颗定心丸才好。
算着日子,就算人不来,回信也该到了。
云见月暗自垂眸思忖,没留意祝长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行,我要再给父亲写信!”云见月兀地起身,便往书房走去。
如今他二人身在四鹫,与京中彻底断了往来,虽说自在,可也有弊处,宫中发生任何事,他们都无从知晓,若是有了什么变故或是不测,总不能窝在这山中酣睡,待敌人行至眼前才恍然梦醒。
祝长安跟上来,仿佛他二人之间有着什么引力一样,离不得半步之距:“我来为你磨墨。”
清影便不再插手,跟在二人身后,笑看王府的闺房之乐。
落下最后一笔,云见月拈起信笺,于半空中轻轻晃了晃,待墨迹干透,折好塞入信封,“清影,明日一早,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祝长安抢先截下信封,便往怀里塞,故作泰然道:“前头那起子小厮不成个事儿,没准见了清影又要拿她打趣。清影年轻,只怕降不住那些浑头小子,她的话,他们哪里又肯听呢。明日我正好出门,顺道带了去,他们也不敢怠慢。再叫人将我那千里马牵来一用,保准比寻常差役还要快上几天。”
云间月忙起身道:“使不得,那马跟随殿下多年,旁人……”
祝长安顺势将人拉近自己,在她耳边轻轻呵出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适才云见月写下的,每个字祝长安都看见了,如此,更觉对不住她。
也不待她再推辞,祝长安又轻轻扣住她的双肩,将她的身子一扭,往前推去,“时候不早了,咱们先安置吧。”他实在不知该用何种神色来面对她的一番痴心。
直到望月楼的灯火尽熄,两人比肩而卧,十指相扣,祝长安才恢复神色,不想让她看见的冷硬的神色。
自从时漾死在他面前,他已派人暗查多日。
只是,云见月无辜。即便到此时,也念着她的父亲会来帮她的夫君成就大业,可她日日念着的父亲,一开始就骗了她。
早在顾政殿跪求圣上赐婚,甚至为堵上祝长安的一再婉拒之路,自降身份,让女儿为侧时。
两位好父亲,一位“明君”,一位“忠臣”,为了磨砺那仁德宽厚的太子,做得这样一手好局,舍弃一双儿女。
倘若云见月知道真相……
黑暗里,祝长安另一只手攥了拳,心中算定,便是要在云见月面前演一辈子戏,也要守住这个秘密。
“殿下……”
不知他有没有睡着,云见月用气音唤着,轻轻翻了个身,挪近了些,将脸靠在他肩头,另一只手去探祝长安那只攥紧拳头的手。
他猛地松开拳头,回握住她。
云见月知道他没睡,“长安,我想……我想要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