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起身吧,陛下已落座了”,景林将她搀起。
他,竟未停留多看一眼吗?她飘飘乎起身,依旧垂着首,任凭景林扶回席位。
“殿下,可是身子不适?”
她握起酒杯灌下一大口酒,“我没事。”
景林看得出来,她有事,从陛下进来那一刻她便不对劲。
“陛下,可要开宴?”
魏允不敢正眼去看她,可余光总忍不住瞟去,看那小斥候坐在她身侧怎么看都不顺眼,“有人已经开始喝上了,若再不开宴,便是朕的不对了。”
“遵命”,宣雨上前宣布,“开宴~”
魏允再瞟眼望去时,视线总是被那小斥候的挡住,不对,为何不是贞贞坐在主位?
“陛下,可要宣长公主和驸马?”
“不用你宣”,魏允实在忍不住了,他只想立刻将她叫到身边来,起身直脱口而出,“皇姐。”
殿内原本低低的交谈声也被这一句皇姐叫没了,众人齐齐将目光都投向她二人身上。
“殿下,被点名了”,景林紧张的扭紧她衣袖。
魏隋贞终于仰起低垂许久的头,抬手整理了一下顶上的莲花冠,起身向景林道:“同我来。”
她走上前去,恭敬向魏允拜下,“永陵参见陛下。”
景林也齐拜下,“微臣景林,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皇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谢陛下”,魏隋贞谢恩起身。
“三年未见,皇姐可好?”
不知为何,她心中一酸,她过得好不好,难道他不清楚吗?
“劳陛下挂心,永陵一切都好”,她仰起头,对他遥遥一笑。
魏允终在此刻看见了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他多想离席向她走去,恨不得立马将所有人轰走,只余他二人重叙旧情。
“今日家宴本就是朕为迎皇姐重回玄都而办,皇姐请随意。”
“永陵何德何能劳陛下如此费心!”她忽提高音量拜下,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
魏允见她如此,便知她还未原谅他,不禁暗自叹息,不过也是,他有什么资格让她求得她原谅,此刻她愿意同他说话便已是给他脸了。
“皇姐言重了,请回席吧。”
见天子全程未搭理自己,景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殿下,陛下让你回席,起身吧。”
魏隋贞捂着额对他笑了一下,回到席间她依旧捂着额,“方才磕头磕的太诚心,将琉璃钿磕碎了。”
“啊?”景林皱眉将她手拿下,“臣看看,可有伤到”,他小心翼翼为她取下嵌在肉里碎琉璃,“痛不痛?要不要先下去寻个太医?”
“不用,有你就够了。”
“景林,还好有你,真的。”
魏允手中的酒全洒在了身上,他死死盯着那小斥候抓她手,抓完她手摸她脸。
“陛下,酒洒了”,宣雨拿起帕子上前擦拭,“奴婢侍奉陛下去更衣。”
接引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贵妃娘娘到!”
林尤吟经过席间时走的飞快,“臣妾参见陛下。”
魏允见林尤吟走来,脸上漾起一抹笑,“贵妃,来,坐朕身边。”
“谢陛下。”
灵妃气的牙根痒痒,这个林尤吟不出来便罢了,一出来居然能坐到陛下身边去,不行,她也要当贵妃,不,她要当皇后,若她成了皇后,就算是长公主也得向她行礼。
“殿下,臣仔细看了,碎琉璃都取出来了”,景林取的太过认真,并未留意到有一位贵妃从他身边经过。
“都渗出血了,殿下确定不要紧?”
“确定”,魏隋贞将手指伸进酒杯里蘸了些酒出来抹向额间,“用酒擦擦便好。”
“殿下......”,景林觉得她好像真的疯了。
一旁的宫人眼尖,立刻为她送上新的酒器,并贴心的斟满酒。
“今夜”,魏允举起酒杯,“朕与众卿共饮此杯!”
殿内众人纷纷举杯起身,魏隋贞随手端起宫人换上的酒杯一同站起,随众人贺道:“臣等恭奉陛下!”
魏隋贞仰头将杯中之酒饮尽,打算借口额间受伤离席,转身去拉景林准备走,可景林却一动不动,目光傻傻望着魏允身侧的那位林贵妃。
这些年,她从未见过景林对谁流露出过此般痴汉眼神,此刻却对着天子的女人忘了神、丢了魂,这还是胆小自卑、恪守礼数、决不逾矩的景林吗?
她只觉这殿内有些冷,下腹也有些疼,又冷又疼,像是回到了三年前北郡的那片雪地里,她流着血,要爬回玄都。
三年前,景林说的每一句话其实她都听见了。
此刻,魏隋贞瞬间明白了所有,她侧身挡住他那直勾勾的眼神,挤出一丝笑,“驸马,这是见到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