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茶的是一个大樟木箱子,箱子里整整齐齐的码着一个个茶包,茶包里包着的,就是此次他从杭州贩卖来的最最上等的雨前茶。因斗茶输了,他原本打算全部带往北京售卖的,现在改了主意,全部卖给田英郡主。
无他,以报知遇之恩罢了。
麦穗从箱子里捡出两包茶来,给王忠和麦芒一人一包。她看出来了,麦芒和王忠,就跟她和田英郡主一样,都不是常见的主仆关系,她也就额外单独给麦芒一包,真诚道:“这是我们郡主请你们的,万勿推辞。”
王忠客气行礼:“多谢,草民就不跟郡主和麦穗姑娘客气了。”
田英郡主笑眯眯:“不用客气。”
麦芒珍惜的抱着茶包,眼睛看着麦穗确认道:“真的单独给我的?”
麦穗:“是啊,特地、专门给你的。”
麦芒惊喜不已,眼睛都要放光芒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荷包来,掏啊掏,掏出来一粒洁白璀璨的大珍珠,送给麦穗,喜道:“这可是我亲手从海里打捞来的,原本是打算洞房花烛时候送我媳妇的,现在送给你吧。谢谢你,麦穗,你真好。”重重点头,再加一句:“人美,心更好。”
麦穗跟一尾上了岸的鱼似的瞪眼喷气,粉嫩的桃腮气鼓鼓的,原本要接珍珠的手都不知道要收回还是要继续接了。
田英又忍不住“噗噗”笑起来,就连雨前茶掌柜都忍不住笑调侃道:“好会说话的小哥儿,以后定会讨自家娘子欢心。”
麦芒难得感觉到了不好意思,憨憨笑道:“是吗?那可太好了。”
他这纯然不造作的反应看的麦穗都没脾气的笑了起来。
王忠看看窗外天色,跟两位姑娘抱歉道:“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我们该告辞了。”
今日出来玩的开心,田英还不想这么快就回王宫,就半真半假的问王忠:“你没有什么要送我的吗?”
麦穗送茶,麦芒回礼一品相上好的珍珠,王忠呢?他还是主家,也该有回礼才是。
她也不是在意什么回礼不回礼的,就是想再待一会,找个借口。
王忠又低头了,委婉道:“草民身无长物......”
麦芒又显眼了:“哥儿,我记得你有一粒王珠来着?送给郡主殿下也能拿的出手了。”
王忠:“我没带。”
“没带?”麦芒顺手从王忠腰间捞起一组玉佩,玉环和玉璜中间隔着的是一只比荔枝稍大的镂空银球,打开银球机关,在掌心一扣,一粒龙眼大小的黑珍珠就从里面滚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纷纷吸了口气:果然可称王珠。
雨前茶大掌柜简直看直了眼睛,惊呼道:“世上竟还有这样大的珍珠,还是罕见的黑珍珠。”
王忠叹气,麦芒抛了抛手里的硕大黑珍珠,对犹自震惊的田英和麦穗得意笑道:“我记得出门时候哥儿带上了,就放在了这个银球里。”将珍珠塞王忠手里,催促道:“快送给郡主吧,送完咱们也该回了。”
王忠捏着黑珍珠欲哭无泪,他发誓,下一次,下下次,这辈子都不再带麦芒出门,简直坑死人了!
以为王忠是不想将这宝贝轻易送人,田英忙礼貌拒绝道:“我开玩笑的,你们不用当真。天色是有些晚了,麦穗,咱们也该回宫了。大掌柜,你随我们走,将茶送到王宫大门外就行。”
说着,就起身,和麦穗手拉手要走。
王忠再叹一口气,心下郁闷,怎么就成他是小气的人了?他又没说不送。
王忠:“殿下,留步。”
田英住脚,回头,疑惑看向王忠,等他说话。
王忠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到田英近前,摊开掌心,将手里的黑珍珠递向她,十分抱歉道:“我的确有王珠,此次来兖州城,若能得幸,也有将王珠献与鲁王的意愿,但不是这颗,所以说‘没带’。并不是不愿赠与郡主的意思。”
雨前茶大掌柜不信道:“还有王珠?这颗还不算王珠吗?”
王忠笑笑,对此话未做回应,只眼底一片真诚的看着田英,请她收下这粒黑珍珠。
因为此前王忠一直有意垂着眼,田英只觉他眼睑弧度生的很好,并未瞧见过他睁眼看人时是什么模样,此时王忠一本正经的直视着,这才发现,王忠的眼睛生的很美,眼珠很黑,眼波很澄澈,眼神很正。
真的很美。
麦穗手肘捣了捣出神的田英,小声提醒道:“郡主?失仪了。”
田英眼睛闪烁了下,望向王忠眼睛的视线飘走又飘回来,闪电般捏起王忠掌心黑珍珠,留下一句:“我知道了。”就拉着麦穗跑了。
王忠只觉掌心被蜻蜓轻轻触了一下就飞走了,留下些许痒意,证明它飞来过。
王忠握起拳头,收拢在了大袖里。
雨前茶大掌柜忙对王忠两人拱拱手,摇头晃脑笑呵呵跟了上去。
麦芒一脸神奇的对王忠悄声道:“我看到郡主脸红了。”
王忠实在忍不住了,咬牙从牙缝里骂道:“闭嘴吧你。”
临出门时候,鼎悦茶楼大掌柜追上来询问:“不知两位客官落脚何处,茶楼若有新鲜货物,会派伙计上门送帖,请客官来茶楼品鉴。”
王忠报上当下落脚点:“城东桂花巷街头拐角处王宅。”
大掌柜仔细记下,才放人离开。
待到第二日一大清早,一个穿戴四品宦官服饰的太监上门宣鲁王王旨:
请登州人士王忠入王宫献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