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很不服:“下辈子就没有皇帝了,我可是见不到了,看来还得是这辈子加倍努力。”
刘恩隆捶捶胸口,站起身,丢下一句“你自己努力吧”,摔帘子走了。
王大林探头进来,见王忠蔫头耷脑的,小心问道:“又被刘老头训了?”
王忠铺开一张新纸继续练字,郁气道:“还是说我的字像猪八戒的耙子耙的,我觉得已经写的很好了,还说我没文采,做不了好文章。”
王大林可是心疼坏了,忙进来将那只熄灭的蜡烛点燃,往王忠方向移了移,宽慰道:“这老头就是那个什么毛什么吹,不用理会他。”
王忠死鱼眼看王大林:“是吹毛求疵。”得了,他算是有文化的了。
王大林不管:“是是,吹毛求疵,我记得了,夜快深了,你再写一张就歇下吧,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去叫伍娘给你下碗面吃?”
王忠被打击的心情顿时温暖起来:“是有点饿了,这时候再吃夜宵,是不是太麻烦了?”
王大林:“不麻烦,你且等着......”
鸡叫三声,天刚蒙蒙亮王忠就醒了,外面声音隐约的嘈杂,有些不同寻常,王忠警醒起来,穿衣出来查看,营地口聚集了一大堆人,闹哄哄的,跟赶大集似的。
“大统领。”一个车夫挑着满当当的一挑子草料路过,跟王忠打招呼。
王忠问他:“前面怎么回事?”
车夫扭头朝营地口看了一眼,笑道:“是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听说咱们路过,连夜赶来换东西的。”
王忠诧异:“几个村子?就这么些人?”还不如他们登州半个村子的人多呢。
车夫随口道:“世道不好,都死差不多了吧。”跟闲话家常似的,有种出离的冷漠。
王忠顿了一下,道:“去忙吧。”
车夫走了,王忠再看一眼人群,去打水洗漱。
土疙瘩垒砌的小灶上用余温温着小米粥,还有烤的温热的发面饼子,瓷罐子里是拌了咸菜的水芹菜、泡发的木耳、焯过水的绿叶青菜,应该是一早跟村民们换的。
王忠捧着碗和罐子吃光光,不剩一粒米一口汁水,觉着这两样餐具不用刷洗,就可以用来盛下一顿饭了,甚是自得。
伍大娘喜笑颜开的回来,手里拎着一只退了毛去了脏的...母鸡?
王忠讶异:“这是老母鸡/吧?怎么杀了?”看脖子上的刀口,是正经杀的,不是意外死的。
伍大娘让王忠帮她拎着鸡,自己去翻行礼里的砂锅,笑回道:“这老母鸡有年头了,不大下蛋了,狗蛋他奶奶听说你夜里还要温书,就用这老母鸡跟我换了一包盐,我还多给了她一根钢针呢。”
这个狗蛋他奶奶应该是附近哪个村子的村民,王忠还是有些心疼,倒不是心疼盐和钢针,拎着这只可怜的老母鸡感叹道:“那也不该杀了,咱们留着路上孵小鸡多好。”
伍大娘哭笑不得,一把将这只即将入砂锅的老母鸡从王忠手里夺过来,嗔怪道:“可真是五谷不分的读书郎,这老母鸡抱窝不禁吓,带着它赶路,是孵不出小鸡的。”
王忠帮她包香料,还是可惜可怜:“我才不是五谷不分。也是下了一辈子蛋呢,临了临了就这么杀了,唉。”
伍大娘听出来了,小孩儿这是跟她这里悲春伤秋来了,不由奇道:“我倒是听说有看见花儿朵儿风啊雪啊摇头落泪的,倒是没听说有见着炖汤的老母鸡叹气的?”
刘恩隆路过,听见这话,阴阳怪气道:“这也算是‘为赋新词强说愁’了,没白读了几年书。”还记得昨晚的气呢。
伍大娘听不得别人说王忠,叉腰骂道:“又谁得罪你了,一大清早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刘恩隆脸一板,王忠忙猫腰往灶台后面躲,将头垂的低低的认真生火,只可惜,这土灶实在是小,也实在是躲不下他已算长成的高大身量,只能显的他又怂又可笑。
刘恩隆顿时气笑了,拿手指头点点伍大娘,再点点“小可怜”王忠,背手大踏步走了。
伍大娘奇怪问王忠:“这老头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怕他?别烧了,这鸡是路上炖的,你晌午才能吃到。”
王忠将刚生起来的火灭了,丧气道:“我字总写不好,读书也没灵性,刘大叔生气呢。”
“啊这,这......”伍大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最后也只能劝学道:“你再努努力吧,到底读书才是正途,大娘给你熬鸡汤喝,补脑子。”
王忠:......
登州府靠海吃海,商队里除了海盐,还有海带、海虾、海鱼等干货,还有漂亮的贝壳、珍珠等饰品,还有南方的稻谷、朝鲜的粗布、南洋的香料药材,应有尽有,且价格绝对的公道低廉,村民们只恨身家太薄,不能都换了。
商队也尽可能的换了新鲜的菜蔬,尽量多的粮食和布匹,又打足了清水,才缓缓启程。
赵大郎看着已经升至半空的朝阳,笑了笑,已经是没半点脾气了。
这里的村子太穷了,换出去那么多的海盐海货,王忠这是做活菩萨,普度众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