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闪身躲开刃上有明显豁口的斧头,手中锋利闪亮的薄片钢刀架在了进攻者的脖子上。
显而易见的,进攻者是一个农夫,这个农夫此时已经成为王忠的手下败将。
王忠一如既往的犹豫要不要割断这个农夫的大动脉。农夫衣不蔽体,浑身恶臭,表情狰狞凶狠,眼睛瞪的铜铃大,眼白充血,看向人时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已经穷途末路。
初夏时节,他本该在田间地头挥汗劳作,辛苦种出养活一家老小和缴纳国家赋税的粮食。受剥削,受压迫,也只是对人好脾气的笑笑,说一声“日子不就是这么过的”,或许苦命,但也安稳的走完这一生。
然而此时,他却挥着斧头跟人挣命。
也是跟这个世道挣命。
跟这个农夫一起的是一群农夫。
农夫们打劫商队,为的是抢夺钱财和粮食,更是为了活人身上的肉。
杀了或者活捉商队人员,这些个进攻商队的农夫和躲在光秃树林里的老弱妇孺们就可以放干战利品们的血、剐下他们身上的肉、熬出骨头里的肉髓,饱腹一餐了。
他们吃人。
这些劫道的农夫农妇和侥幸活下来的幼童们以人为食,与其不得已吃自己的亲友们,当然是吃这些过路人更没有道德负担。
此时此刻,已经不能以寻常人世间的道德标准要求这些命如蝼蚁的农人们,他们是被这个难言的世道倒逼半退化成野兽的。
他们是不得已的。
王忠看着这个农夫的眼睛,在心里无数次这样对自己说。
心思百转也只是一瞬,眼见王忠停手,机不可失,农夫一个前扑,冒着被刀刃割断脖子的风险,朝王忠的怀里撞去。
王忠却是肉/身本能先于精神反应自救,脚下旋转,侧身躲避,同时钢刀外翻上扬,割掉了农夫一只耳朵半丛蓬发,脖子却是保住了。
农夫没有收住冲势,整个人都扑摔在了干裂的黄土地上,不待他爬起,王忠两步上前,抬脚将他踢晕过去。
在王忠与农夫交手时,周围也是打杀声不断,这群走投无路落草为寇的农夫们显然不是商队的对手,很快躺了一地。
有被杀死的,更多的还活着。
王忠的规矩,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能活人就活人,能救人,就救人。
立下这样的规矩,是王忠小小年纪就能服人的根本原因之一。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王忠有本事,总有法子弄来钱粮,养活手下人和手下人家小。
“老大,藏树林里的也都围住了,除了女人就是小孩子,老人就几个,怎么办?”王大林甩了甩刀尖上的血水,过来请示道。按说照规善后就行,但这次小孩子太多,有些麻烦。
王忠用手指将掉了半拉的假胡须往唇角按了按,眼见刀尖上被甩下来的血水在干燥的泥土上摔成八瓣裹成个个泥点子滚不见了,问王大林:“见血了?伤着没?”饿极了的人悍不畏死,纵然最后被杀死了,杀死的过程也极为凶险,往往会被伤到。这缺医少药又天气渐热的,伤口必须要谨慎处理。
王大林咧嘴呲牙笑回道:“没,死的是个老头,故意往我刀尖上串,就是要我舍不得好刀拖住我,好给年轻后生留活路快跑,那后生也没跑两步,被我一脚踹飞了,现在还晕着呢,嘿嘿。”他可不只一把刀,王忠给他们每人配了好几把,没了这把再换就是了。那老头算是白死了,他没想杀人的。
王忠再压一压唇角上粘着的假胡须,山东这边入夏已经很热了,刚才一番打杀脸上出了些汗,鱼胶说是不怕水,但他体温升高,又被汗湿,还是脱胶了,按一按,又掉了,再按,干脆不粘了。王忠无奈,只能将这一缕用头发沾成的假胡须从上唇撕下来,扔掉,再踩两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