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述勾着对方的尾指晃了晃：“想在楼下再溜达会。”

“行。”邱昀之答得果决又迅速。

他叫住牵着爸爸妈妈蹦蹦跳跳往回走的汪珏，问：“小珏，可以再跟小拓玩一会吗？”

汪珏：“哦～”

她调皮地眨眨眼，然后一副“我什么都懂，真拿你们大人没办法”的样子，朝许拓伸出手：“来吧！我让我爸扛着我们俩玩坐飞机！让许叔叔他们在下面自己喂蚊子！”

许拓仰头看了看许述，又转头看了看邱昀之，然后安静又老实地走到汪珏身边去。

许述：“……”

许述小声说：“嘶，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似乎看到了一个有点幽怨的眼神？”

邱昀之将缠着的单根尾指变成了整个手心，他看着许拓的背影道：“没关系，长大的代价总是痛苦的。”

因为腿短刚走几步还没走远的许拓：“……”

许述靠在邱昀之的肩膀上笑得颤抖起来：“我发现现在小拓的情绪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能表达出来了。”

笑意息止后，他迎着月光看向邱昀之：“倒是突然让我有点想起以前的你了。”

邱昀之：“嗯？”

许述牵着对方漫步在月光下，带着一身刚喷上的、清凉的驱蚊剂味，走的坦荡又惬意。

许述回忆着：“你还记不记得你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是哪次？”

邱昀之回想着，在脑子里寻觅着以前细碎的片段。二十多年来，留在脑海里的记忆既多且杂，他不断往前追溯着，企图用这一句话勾出自己深埋的记忆。

想着想着，他脑中的记忆像是被擦去水雾的镜子一般，以前怎么想都很模糊的记忆，现在有部分突然清晰了起来。

他想了许久，试探地问：“在露营基地，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扒我裤子，说带我去小河里游泳的那次？”

许述：“？”谁？我吗？

他举起食指晃了晃：“是你小时候要离开我身边，跟着你妈搬家的时候。”

记忆是很奇特的东西，当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它鲜活异常，仿佛触手可及。之后它进入脑海，刻入大脑皮层，形成一段可以用来时时回忆的片段。

它会因为时间的拉扯而渐渐模糊，像被一片大雾笼罩。可又会有那么一个奇妙瞬间，风流云散，躲藏的记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阳光抓住。

而现在，那段深埋的记忆，就这么突如其来地被许述抓了出来。

从小邱昀之搬过来到离开，不过一年左右的时间，和人生比起来，它其实并不算长。

可是对当时的两人来说，却是一段足以被无限拉长的岁月。

掌握了如何笑的邱昀之，在和许述的日渐相处中，慢慢开始展露更多情绪。

被对方戏弄的愤怒，和对方一起挨骂的羞愧内疚，以及玩得太野导致开着裆回去的尴尬。

但快乐一直占着上风，直到分离的那一天。

许述那个时候正和邱昀之在楼下撒野，却突然被自己的父亲叫了上去。

他等了很久，却迟迟没等到父亲开口。

许述正想询问时，许柏却将两人拉近到身边，他缓缓启唇：“昀之他…”

许述睁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等着父亲接下来的话。

许柏仿佛被灼伤了似的偏过了头，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说：“昀之他马上要走了。”

和许述一样才知道这个消息的邱昀之猛然望向许柏，他肯定道：“不可能，我爸妈他们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许柏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决定不隐瞒两个孩子，他看着邱昀之说：“你爸妈他们最近离婚了，等你妈出差回来，就会带你换个城市生活。”

邱昀之不肯相信，他仍辩驳着：“我不信，虽然我早就有预感他们会离婚。可在离开这里这件事上，他们既然没有亲自跟我说，那就表示不存在这件事。”

许柏摸摸他的头：“因为你父母也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所以才拜托了我。”

许柏还没来得及继续说话，就听身边传来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哭声。

许述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谁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泪水决堤：“我不要！不可能！不行！他不能走！我们还约定了好多好多要一起完成的事呢！”

许柏心疼又无奈，这一年多里他是看着这两个孩子一点一点变得熟悉，也是一点一点看着邱昀之有了人气。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他都不希望这两个孩子分开，可世上总有很多遗憾的事。

安慰的话语在此刻变得绵软，他只好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温柔而缓慢地无声安抚着。

许述的眼泪像是无法丈量的海水，他从下午哭到晚上，直到躺上床也停不下来。

许述肿着两个核桃大的眼睛哽咽着，死死抓着邱昀之的睡衣：“不行，你不能走。”

邱昀之抵着许述的小脑袋，忍着心里发胀的酸意，安慰着对方说：“不走，我跟我妈说，肯定不会走的。”

许述抽抽鼻子，努力地抬起眼皮看他一眼，问：“真的？”

邱昀之掀起自己的睡衣下摆给对方兜眼泪：“嗯！”

许述伸出小指：“说好了啊！”

邱昀之勾上：“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