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噪声远去后，只余蝉鸣鸟语，日炽柳舞。

邱昀之擦去对方从下颌滴落的汗水，抬起许述的下巴，认真又温柔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你父亲的事情，但不管实际情况如何，我都始终相信许叔叔不会做你想的那些事。”

许述笑问：“我想的哪些事？”

邱昀之牵着对方的手走在树荫下，朝着家的方向一步一步迈着稳健的步子：“不好的事，害人的事。总之是些让你不开心的事。”

说没有太假，说有又像不信任自己的父亲，许述像站在钢丝上的人，哪边都不能轻易偏斜。

无法抉择，无法表态，他只好一再沉默。

邱昀之捏捏对方的手指，唤起对方的注意：“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教我怎么笑？”

说来也很奇怪，小时候的事他大致都有些印象。只是唯独跟许述相关的，总是模模糊糊，就好像有一团雾气笼罩住了这份过往。

但又留出了一根若有若无的引子，只要他注意到这件事，就能想起七七八八，就如同刚刚从脑海中浮出的那件事。

邱昀之用两根手指戳在许述脸颊两侧，微微用力，用外力将对方的嘴角拉扯着上扬。

他笑着说：“就像这样。”

这段深埋在许述脑海里的记忆，就这样被邱昀之轻轻地拽了出来。

他记得那也是一个盛夏，草木柳枝蔫垂，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喧嚣的暑气带着滚烫的热度翻涌着，地面仿佛都要被它融化。

本是一个让人失去精神气的夏日，却突然被一阵蝉鸣吵闹声唤醒。

小许述站在树下，正认认真真盯着趴在树干上的蝉蜕皮，却被身边的小邱昀之打断。

小邱昀之以为对方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他好心解释：“它在蜕皮。”

小许述看着比他瘦一圈、还比他白的小邱昀之说：“我知道。”

小邱昀之不解：“那你看它干什么？”

小许述眼里盛着明亮亮的光：“你不觉得很神奇吗？它会脱衣服诶。”

小邱昀之摇摇头，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如同呼吸一样平常的事情，他实在不觉得哪里神奇。

小许述直起身，肉乎乎的小手怼在自己的腰上，一副小大人的口吻说道：“我发现你这个人好不像人噢。”

他挠挠自己的头，怕对方误会是在说他不好，但又困于自己小小脑袋的语言水平，搜肠刮肚地解释说：“就是，就是...”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突然眼神一亮：“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笑？”

笑？

小邱昀之把嘴角牵起来，扬着嘴角给他证明：“我笑了。”

“对对对，就是现在这样！你这哪是笑啊，你只是把嘴角扬了起来而已！”小许述说的像是发现了藏起来的糖果一样兴奋。

小邱昀之把嘴角放下，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不对，明明他记忆里的笑就是这样的。

看着对方困惑的样子，小许述很想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笑，他想拿自己举例子，可自己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开心的人。

尤其是现在，他越着急证明，越笑不出来。

小许述眼珠骨碌转了一圈，想到什么，他拉起对方的小手，信誓旦旦地说：“我说不出来，但我爸爸很厉害，他一定知道教你怎么笑！”

他拉着小邱昀之的手，奔向在家里书房工作的许柏。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许柏有些无奈：“宝贝小点声，爸爸耳朵要聋啦。”

小许述嘟起嘴巴：“我哪有很大声！”

许柏一边抱起一个，把自己两条大腿放得满满当当，问：“找我什么事？”

小许述指着小邱昀之：“我带他来学习怎么笑的。”然后像个小霸王似的抬头：“笑一个。”

小邱昀之像个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把嘴角扬到与刚才一样的弧度。

小许述晃着两条小腿，把头歪在父亲肩上：“爸爸，你看，就是像现在这样！我觉得他笑得好奇怪哦。”

许柏看着小邱昀之，哪怕是面对这样机械性的笑容，他也只是温柔淡淡的勾着嘴角。

他温和耐心地问小邱昀之：“你在笑的时候，心里有什么感觉吗？”

心？

小邱昀之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面是他平稳跳动着的小小心脏，除了感觉到在跳就没有别的感觉了。

许柏摸摸他的头，没有继续解释，反而换了个话题说：“我给你们讲个末日小故事好不好？”

“好！”小许述的小短腿晃的更快了，“就接着上次那个说吧爸爸！”

许柏拍拍两个孩子的背：“行，那你们去沙发上等我。”

许柏的声音沉稳有力，语气声调也会跟着故事情节而起伏，总能让人轻而易举地沉浸在故事里。

听到吓人的地方，小许述会捂着耳朵。听到刺激的地方，则会捂着自己的心脏。

听到好笑的地方，就会哈哈大笑起来。

小许述笑着笑着，突然停了下来，他麻溜地爬到小邱昀之身边，伸出两根胖胖的手指，怼住对方扬起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