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穿耳畔而过,层叠云絮自身侧缓缓翻涌流动。脚下盛京城廓铺展无垠,万家灯火疏密错落,王府飞檐翘角参差林立,整座繁华城池尽数收于眼底,化作一方玲珑渺小的剪影。
轩辕宏翾立在巨鹰云戈脊背之上,起初心底仍存几分拘谨,指尖轻抵云戈蓬松丰厚的白羽。待巨鹰展翅御风而行,身姿平稳稳稳破开长风,他心中仅剩的忐忑惶然尽数散尽,满腔心绪被凌空扶摇的辽阔与畅快取而代之。
身侧,萧依依抬指凝力,一缕清润灵力萦绕指尖,轻轻点在轩辕宏翾心口。一滴温热的心头血自他心间溢出,被灵力稳稳包裹,化作一点莹润赤光,她抬手轻弹,赤光破空而出,稳稳落于云戈眉间,隐入雪白羽根深处。
冥冥之中,一声无形契鸣悄然落定,人与灵禽的羁绊自此根深蒂固。
“好了,契约已成。”萧依依清浅的嗓音透过晚风传来,温柔笃定,“你试着以心念轻唤云戈即可。”
轩辕宏翾依言凝神,暗自以心念轻声呼唤。身下巨鹰似通人性、与他心意相通,当即微微收拢双翼,又悄然调整翅尖弧度,时而缓行漫翔,任由晚风托举身躯,时而借高空气流扶摇攀升,冲破层层云浪,姿态恣意从容。
长风猎猎,掀起轩辕宏翾墨色大氅的下摆,衣袂翻飞,猎猎作响。他卓立鹰背,俯瞰脚下烟火人间,千里城池尽收眼底,天地辽阔无垠,飒沓长风尽数入怀。这般凌驾长空、遨游夜幕的肆意洒脱,是他常年困于朱门府邸、终日伏案理政、拘于世俗桎梏的岁月里,从未领略过的自由与坦荡。
他下意识侧首回望,只见萧依依静立另一侧鹰脊,身姿轻盈温婉。漫天璀璨星辉落于她眉眼之间,熠熠生辉,她眸光缱绻温柔,满心情意尽数凝在他身上,眼底星河万里,唯独映他一人。
轩辕宏翾心口骤然一暖,动容之余,亦是满心欣喜。他终于知晓,这便是她不惧千里路遥、奔赴而来的依仗。自此往后,有灵禽云戈相伴左右,千山万水可瞬息跨越,天涯路遥亦不足为惧,再无山海阻隔之苦。
云戈穿云破雾,渐渐攀升至九霄清境。下方尘世灯火愈发渺小微茫,化作一片细碎星点,与天幕星河遥遥相映。晚风褪去了凡间的燥热,只剩高空清冽寒凉的风,拂去人心底所有沉郁桎梏。
轩辕宏翾放松周身筋骨,任由身躯随鹰背浮沉,目光沉沉落向佳人。“依儿,多谢你。”
萧依依闻言浅浅一笑,眉眼弯弯,星辉落在她鬓边发梢,温柔缱绻。“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双鹰齐飞,带着它们的主人并肩俯瞰万里夜空,“云戈通灵性,忠心不二,今日与你结契,往后它便是你的羽翼、你的退路。凡你所往,山海皆平;凡你所忧,奔赴无虞。”
轩辕宏翾心头激荡,身居高位,又涉及夺嫡之争,需步步谨小慎微,终日被朝堂规矩、家国重任束缚,早已习惯步步权衡、处处拘谨,半生从未有过这般肆意无忧的时刻。此刻长风拂面,佳人在侧,灵禽相伴,天地辽阔似无边无际,所有俗世烦忧、朝堂桎梏,皆被晚风尽数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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