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们高举银碟和酒液,穿梭往来,似乎……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林奇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开始咕咕作响。她下意识地探查空间戒指,却发现,自己的戒指无法在这幅“画”中使用,她无法拿取任何东西。或许是因为“画”原来就属于另一个空间?
人声鼎沸,壁毯在火光中微微颤抖。
在确认真的没人能看到她后,林奇走向橡木长桌的角落,小心地拿起一块白面包。
人群中炸开一阵响亮刺耳的笑声。
“哈哈,这小子竟还敢躲?”
“你是个什么东西!”
林奇顺着声音望去——巨大的石制壁炉旁,站着一个小男孩,像是一个弄臣。他衣着破旧单薄,脸颊涂满滑稽斑斓的油彩,没什么表情,尖长的双耳紧缩着,呈毫不掩饰的防御姿态。
“不许停,再弹一曲!”
一个醉醺醺的骑士把大半杯酒液泼到他身上。
男孩的衣物被溅上一片湿渍,却没有丝毫闪躲之意。他抱起摔在一旁的鲁特琴,僵硬地拨动起来。很快,管弦中飘出尖锐、细弱、带着几分嘶哑的曲调。
贵族们显然对他的顺从很满意。
他们笑得更厉害了:“看他,多像一条狗!”
林奇顿时胃口全无,她将面包放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不敢细想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太黑暗了。
太荒谬了。
林奇的情绪本就未从濒临死亡的恐惧走出,此刻越发呼吸不畅——周围的一切就像一座牢笼。贵族在饮酒欢呼,精灵在发抖,地精在流泪。在这场金碧奢华中,取乐似乎是以碾碎他人为代价,没有任何人劝阻,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骑士依旧在欢快肆意地大笑,颇有变本加厉的征兆。
林奇忍不住起身,双手用力拍向长桌。
“闭嘴!”
没有人理她。
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
没有人能看见她,听见她。
掌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林奇咽了下口水,无力地滑落坐回座椅。她的心脏怦怦狂跳,愤怒的同时,也忍不住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怕——如果有人能看见她……或许她,连带着那个可怜的男孩,都将迎来更大的灾祸。
就连怜悯都成了一种傲慢的情感。
她不忍心再看那个弄臣。
她想回家。
她怀念原来的世界。
而现在,她要想办法离开这幅该死的画。
林奇深呼吸,她起身离开餐桌,用力推开宴厅大门——门外竟又是长廊,更诡异的是,这条长廊和来时的那条简直一模一样。
这绝不会是巧合,或许只要找到那幅将她带进来的画,就能离开这里。
会是其中的哪一幅?
林奇仔细辨别起每幅挂画。
毫无征兆间,一道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
这道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冷厉清凌,像把直直剖开她心脏黏连血块的尖锐匕首。林奇呼吸一滞,头皮传来一阵麻意。然而环视一圈,却没有见到任何人。
她小声问:“我吗?”
无人应答。
长廊烛火微不可察地跳跃了一下,有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他从黑暗中缓步走出,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奇。
林奇被吓得不轻,她迅速低头,确认来人脚底是否有阴影。
那人冷淡命令:“说话。”
林奇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开口:“我走错了。”
她内心抓狂至极。
为什么这个人能看见她?偏偏看起来还如此……难说话。
眼前之人简直不像真人,他的比例优越得近乎完美,穿着件深沉华贵的暗紫色羊毛晨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根简约的、带有银色饰扣的束带。
腰好细。
林奇有些难以移开眼。
目光往上,她呼吸一滞。
来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银色长发,面庞精致沉寂,带着几分郁色。狭长的眼眸像是蓟花色的宝石,目光犹如冬日冰谭般,缓慢地、一寸寸刮过林奇的浑身上下。
——像在评估一件死物。
他的神色简直漠然到令人心悸。林奇无法从中解读出任何情绪,她迅速收回自己的目光。
对方似是神智不清:“你怎么是活的?”
有那么一瞬,林奇觉得他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她一顿:“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的嗓音优越,堪称动听,说出口时的话语却像覆着层冷薄刺骨的冰霜,“这里只有死人能进来。”
林奇微微皱眉。
她很明显是个大活人。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性格这样……恶劣。
林奇很想问问他,难道他也是死人吗?
但她不敢。
林奇的胃部传来一阵绞痛。来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理智告诉她,此刻最该做的就是立即离开。或许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大,而情绪的强烈起伏会降低人对风险的感知能力。林奇小声地表达起自己的不满:“我当然是活人,你很没有礼貌。”
希斯尔审视着眼前的擅闯者。
黑发黑眸,身着长袍,双眼因惊愕而微微睁大,亮得惊人。裸露在外的肌肤苍白得不像话,令像某种瓣叶纤薄的、病弱的植物。
他毫不在意:“出去。”
林奇略过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继续观察着墙壁上的画。千篇一律的金色使她有些晕眩,但身后那种微妙冰冷的被注视感却始终附着在周身。
“请问,”她忍不住回头,“大门在哪,我该从哪里出去?”
对视的瞬间,那人微微掀了掀眼皮,似是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只是,来不及等林奇细细辨别那抹情绪是什么,顷刻间,她便再次被吸入一副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