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
声嘶力竭的恳求仿佛梦呓悄无声息附于耳畔,雾里探花般虚虚实实。
裴素却联想起更为遥远,更为痛苦的呼唤,每一字每一句都让自己怨愤难平。
“求你,求求你,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
那时候自己想的是什么?
只恨,天命难违。
那种刻骨铭心的嫉妒与怨恨,仿佛囚困他一生的枷锁连带他的灵魂永世沉沦,裴素都险些快要忘记自己也曾拥有如此强烈的爱恨。
可惜,过于热烈的情感非他能恒久拥有之物,爱与恨的界限于他而言太过模糊,他怕自己忍不住因恨而毁掉爱,因爱而成就恨。
好冷,为什么还是这么冷……
意识时而清晰时而迷惘,只有彻骨的冷如附骨之蛆将裴素的意识拽入更深的地狱。
体温不断流失,有人攥紧他的手指,苦涩的泪划过手背,柔软的唇贴住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亲。
一道目光静静描摹他眉眼的轮廓,仿佛倾尽全力记住他此时的模样,声音逐渐坚定。
“我愿意用一场神迹换另一场神迹。”
“求您,救救我的爱人。”
些微又破碎的感情在不经意间一点一点析出,仿佛废墟之中打碎的镜子,折射出明亮的彩光,被人耐心拾起、收集。
是谁妄想借此读取我的记忆?
干涩的唇被腥甜的血滋润,沉溺泥潭的意识被拉起,裴素睁眼,拽住手腕将人压在身下,声音仿佛掺了冰渣:“你想读取我的记忆?”
苏赫开始还呆呆被他压着,很快反应过来挣扎着捂住脸,力气大到险些将裴素掀翻,
裴素下盘发力死死钳制住他,反手扣住十指上提,把人牢牢箍在身下。
身下少年遍体鳞伤,眼睫挂着血珠,随着呼吸颤动而滚落,宛若眼泪一般。
他的骨相依旧俊挺,红色耳羽漂亮如昨,只可惜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灰绿眼眸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漆黑的空荡眼眶。
眼眶边蓄着血泪,沿着脸侧扑簌簌地滑落。
“对不起,青青,我知道我现在看起来很吓人,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看我好不好……”
他慌里慌张地道歉,仿佛被挖掉双眼的人不是他,他还惦记着会不会吓到裴素,说到最后声音几近哽咽。
“求求你了……”
他哭了,眼泪混着血水,血泪在单薄的惨白脸皮上拓印出凌乱的痕迹,沾湿衣襟,他仿佛拼尽全力才说出这几个字。
“成亲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青青……”
他似乎独自做了什么决定,露出惨然又绝望的笑:“宿青,对不起。”
裴素并未回答,沉默俯视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任何情绪。
他的挣扎,他的痛苦,他的自卑,他的绝望……一切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苏赫的手指冰冷无比,与裴素拉扯在一起,对比之下裴素的手都暖了不少,苏赫却不敢像裴素那样肆无忌惮地索求温暖。
苏赫的理智正在崩溃的边缘。
他本来应该是朔月村最好的猎手,身负神迹,在万众瞩目的祭祀宴上与心爱之人私定终身,幸福地过完一辈子。
他明明好不容易才得到青青的喜欢……
现在全毁了,他什么都没有了,连最后的一点希望他也选择放手,宁愿自己一个人在无光的世界沉溺至死。
人为什么总愿意为虚无缥缈的爱付出一切呢?
裴素捧起苏赫的脸,指腹擦去血泪,给予他一个温柔缠绵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