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猎第五天，苏赫有五天没看到宿青了。

头顶的葱郁枝叶叠织出重重影，苏赫难得走神，盯着手中肉干，一直没说话，围坐的木柴堆起的火焰温暖，驱散林中不知何时泛起的霜重。

明明之前也分别很久，可这次就是有点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苏赫又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啃肉干，啃几口又开始发呆。

吃饱喝足的阿里木搡了他一下，抬臂搭住肩，老大哥似地关心道：“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你跟宿青吵架了？”

燃烧的火光扯动影子，苏赫的脸落入光影，勾勒的轮廓像打磨尖利的卵石，他的额骨有伤，一点青紫色，像战士的功勋，点缀那张极具攻击性的骨相。

明明是锋芒毕露的长相，可他偏偏温柔地抿起一抹笑，搔了搔脸颊，周身气质收敛，一下变成柔软无害的少年，眼波荡漾微光：“青青不会跟我吵架，他特别特别好。”

不知谁问了句：“青青？”

苏赫抿唇继续笑，语气不知是得意还是羞怯：“他让我这样叫他就好。”

“行啊苏赫，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都有专属称呼了。”

缀着橙色耳羽的青年说道，他还有点酸溜溜，之前见色起意，想接近宿青，结果被婉拒，现在听到苏赫这样说，也知道自己彻底没机会了。

阿里木无所谓宿青跟谁在一起，他更关心苏赫，苏赫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孩子，以前遭遇那些事，现在好不容易养的阳光又开朗，可不能给别人祸害了。

虽说村里大家都喜欢宿青，甚至伊娜也对他赞赏有加，觉得他是个招人喜欢的好孩子，但阿里木就是觉得宿青怪怪的，最奇怪的就是他接受一切的速度太快了。

外乡人终究只是外乡人，不确定因素太多，可他见到苏赫这藏不住喜欢的模样，还是心软了，问道：“那你是怎么了？”

嘴里嚼着干粮的拉格也来凑热闹，他从刚才就注意到苏赫情绪不对，朔月村的大家都是一家人，苏赫对他来说就像是亲弟弟一样，自己以前也没见过他这样，奇奇怪怪的。

他们两个庞然大物一靠近，苏赫跟小鸡崽一样被左右夹击，偏偏他又不像小鸡崽那么柔柔弱弱，坐在其中气势不输旁人。

稀稀落落的谈论声小了些。

苏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再次摸了摸脸，被亲吻过的脸颊仍旧柔软，更显得当初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愈发不真实。

他只是有点害怕。

就像暗测测的努力忽然有了不切实际的成果，可没人证明成果的真实，那天的夜太深，灯太亮，他看不清宿青眼底的情绪也不知道他是否望见自己的渴望。

可他已经神魂颠倒，情难自抑，甚至生出一丝不顾一切的勇气……

“离开村子的前一天晚上，宿青好像亲了我一下。”

一石激起千层浪，拉格跟阿里木大眼瞪小眼，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坐近了些，伸长耳朵偷听少年心事。

还没成亲的拉格反应格外大，蹭地站起来：“他占你便宜呀！”

已经成亲的阿里木按住拉格，嫌弃地直撇嘴，反驳道：“拉格你什么经验都没有就不要在这误导人，苏赫喜欢他，那就叫情投意合，占便宜多难听？”

脑子里就没有柔情这种东西的拉格还是不懂，嘴里嘟囔：“怎么还没成亲就可以亲人，太轻佻了，不正经。”

阿里木不理他个榆木脑袋，继续当关爱弟弟的知心大哥哥，问道：“然后呢？”

苏赫不好意思低下头，耳尖红了：“他又摸了我的耳羽。”

这回大家反应都很大，连阿里木也有些绷不住，控制不住音量：“这，这太过分了吧，你怎么能让他随便乱摸呢！”

这话说的，好似苏赫被人平白无故夺了清白。

苏赫呐呐：“可是我拒绝不了……”

拉格继续直男发言：“你反抗呀，我不信宿青能打过你。”

“这样太野蛮了拉格，我觉得宿青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有人表示不赞同，其余人补充道：“苏赫喜欢人家那能怎么办，摸了就摸了吧，反正只要踏实成亲了就不是什么大事。”

多数人赞同点头，忽然有一道声音问：“可宿青是外乡人，如果他要离开怎么办？”

话音落地，大家开始沉默。

阿里木小心翼翼问道：“苏赫，你还好吗？”

“我……我不知道。”

苏赫脸上罕见空白，他呼吸一窒，不敢想下去，可分离的痛苦已经从五脏六腑蔓延开，连舌尖都嚼出苦涩的滋味。

除了那一个吻，他一无所有，连求求你不要离开都没身份说。

外乡是不被赐福之地，对他们而言是绝对的禁地，所有离开月光赐福的朔月村民都会死，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苏赫在这里长大，从未想过离开，可现在他遇到了宿青，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

他渴望一个属于他们的未来，他其实愿意付出一切去争取，可生死是最难横跨的阻隔，他与宿青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宿青有心爱的母亲，或许还有其他朋友亲人，他的世界无比广阔，而自己只有一颗爱他的心，一个小小村庄，以及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

他所拥有的世界如此狭隘，根本配不上宿青，他是那样好的人，会的东西那样多，不论去哪大家都会喜欢他，即使不在这里，即使没遇到自己，也会有人义无反顾爱上他。

生平第一次，山野间无忧无虑的少年也在此时品尝到爱情的苦涩。

涩味萦绕他的爱恋，充斥他的肺腑，他的爱如浮木，被汹涌的心潮裹挟，却只能在原地打转，痛苦沉沦。

“苏赫，我觉得宿青肯定是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