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对众人，切割的暗光显得鼻梁高挺，露出的半张脸附着阴雨似的冷冽，皮肤很白像从未见过光，明明不是如何出色的长相却偏偏生出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俊俏。

高束起的黑铁骷髅发冠流潋一抹青光，青年一身黑袍，宽大袖袍上垂坠着一串银白铃铛，与衣间若隐若现的浅淡鬼火纹相衬。

光看这气质，定是北洲修士没跑了，至于具体宗门……林文心没了解过，一时半会看不出来。

“那是北洲尸傀宗。”

见女儿起了兴趣，一向知道她色令智昏的林长老不得不操心提点道：“尸傀宗算是北洲中等宗门，其中弟子主修尸傀术，喜尸炼尸控尸，你且千万小心不要招惹他们。”似乎觉得这几句话威慑力不够，他补充道：“他们素爱把与自己作对的修士炼为尸傀，将灵魂关在逐渐腐烂的尸骸里，永生永世受其所控。”

“之前尸傀宗曾有一个弟子将仇人杀死后仍觉不快，就将其炼成尸傀，操控他杀了自己全家，甚至连襁褓中的婴孩都被自己吃了个干净。”

林文心捂住嘴，睁大眼睛，似乎从未想过竟有人会做出如此狠毒之事，一时间也不知该说恶心还是恐怖。

她不敢继续看了，掉头又瞟见另一艘通体全白的飞舟，目光被舟底亮起的无瑕白光吸引，她好奇又问：“那又是哪个宗门？”

林长老随之看去，皱了皱眉，眼中多了些忌惮，还是为爱女做了解说：“那是北洲无暗魂宗，你不要看太久，那白光是附在舟底的迷魂，有致幻作用，看久了会目盲。”

林文心连忙收眼，暗自吐槽北洲宗门怎么各有各的奇怪，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一个问题：“爹爹，我记得北洲不是还有一个九幽魂宗吗？这个无暗魂宗跟九幽魂宗有什么关系呀？”

林长老动动手指，猜到他意图的林文心连忙抱头躲开一栗子，哭丧着脸道：“别敲我了，给我脑子都敲笨了。”

林长老喝道：“本来就笨！”

“你果然又不好好听课，九幽魂宗是主宗，无暗魂宗是分宗，因为接近无暗幽林故此得名，你下次考完五洲宗门详解后过来我这再做一套题，我非得看看你东西到底学哪去了。”

那股子严父劲上来，林长老也忘记原本要说的事，揪着林文心又开始喋喋不休的絮叨，林文心在边上低着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无聊地踢着小石子。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林长老这才想起正事来，眉头拧得更死了：“你小师弟遭了难，险些被白骨门的人杀了，你其他师弟师妹心里不痛快过去找人切磋算账，你师兄师姐还没回来，他们根本不是白骨门那些人对手。”

林文心大惊：“什么！”

她跳上飞剑欲赶过去镇场子，林长老拉住跑反的她指了个正确方向，“在这边。”

*

修补隔离阵法第一步需要阵眼先吸收足够多的阴气，方便后续修复，所以还留存了三天时间给各宗弟子休整调养。

有些宗门就会趁这个时候进行切磋。

说是切磋，其实就是光明正大地约架，众目睽睽之下又有自家长老在，不怕闹出人命。

前两天，北洲白骨门同东洲玉穹剑宗不知闹了什么矛盾，玉穹剑宗弟子上门请战，白骨门欣然应允，挨个对打，打了两天一夜还没消停。

裴素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天，两宗现在四比二，白骨门抢先，五局决胜。

本来说玉穹剑宗不应该落后如此之多，奈何白骨门不要脸，让实力高强的师兄师姐对打玉穹剑宗的师弟师妹们，白骨门还灵活运用田忌赛马原理，以弱打强，以强胜弱。

玉穹剑宗初次下凡历练的小弟子们也因一时之气，没料想到对方的不要脸，也看低了他人实力，吃了这么个闷亏。

人人都在看热闹，北洲修士觉得玉穹剑宗狂妄自大，自食恶果，东洲修士觉得白骨门好不要脸，恃强凌弱。

两洲各看各不顺眼，就等切磋结束笑话败方。

负责驱使飞舟的弟子休止灵力，飞舟侧落，浮在云中与青山齐平，边上大多是北洲宗门的飞舟，都落在一块。

裴素阴阴郁郁地走在第一位，面容冷寂，垂下的眼睫都凝着寒霜，挂在袖口的铃铛摇晃，没有声音。

他宗弟子被他阴冷的气息逼退，频频侧身绕行，空出的距离让他们一行人都变得显眼起来。

尸傀宗邱长老等候已久，见裴素等人靠近，眼角吊起，嘴唇薄薄一片，不论做什么表情都是副阴森模样。

“怎么来得这么晚？”

他的声音嘶哑像破风箱，枯木似的脸皮爬满褶皱，头发花白，元婴自带的境界压迫极强，众人低下头，只有裴素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费了些时间让师弟们多历练历练，劳烦邱长老挂心了。”

邱长老似乎也是问问，没有多加为难高宇，走到人前：“明日入阵，你们今天好好休息，别乱跑。”

说完便离开，来如一阵风去如一阵风。

对接完的弟子也终于松懈下来，不过碍于裴素还在场，他们不得不继续绷着，等待着。

裴素摆手让他们去休息，他可没耐心真担起高宇这个领队师兄的担子，勾整袖上的铃铛，目光却落到一处，抓住打算走人的柳牧舟，目露温柔，笑道：“良儿，这些天我都没好好陪陪你，实在让我过意不去，刚巧那开了宴，我们去凑凑热闹如何？”

柳牧舟很好收敛差点流露出的莫名其妙表情，羞怯地点点头，心里骂这个死断袖怎么这个时候装深情，前些天躲在营帐死活不见人的到底是谁。

他这些天为了不崩人设，扒在这厮门口跟望夫石似的，结果这厮除了含情脉脉地多看他几眼，其余时候都是头都不回。

他真得怀疑众人口中的郎情妾意是不是以讹传讹，这人当真对自己道侣情深不悔吗？

难不成是他察觉到什么？

柳牧舟稍顿，裴素回头看他，目光凝着他的发丝，故作柔情地摸了摸，虽然长得丑但头发还挺软，他多薅了下，当做心理损失费。

“高郎……”

“嗯？”

裴素俯身贴近，呼吸都能拍到柳牧舟鼻尖，挪动瞳孔便能望见他长长眼睫掩着的幽深眼珠，这副情深不悔的模样太能骗人，真跟动了心的君子似的，让人拽紧的心都不由荡漾一瞬。

他捧住柳牧舟的脸，拇指落在面颊，道了声：“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