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笙眼睛一转,声音雀跃:“附近不是有座破庙吗,那儿的坡适合种菜,玉河镇的人张罗着迁走,咱把庙拆了开垦出来,可好?”
巫慈不说话。
而林枕书转过来,菜刀上还沾着血水,凉薄的视线落在俞笙身上。
“不必跑远,在院里就好。”
巫慈声音如常,可俞笙偏偏就察觉到了什么,及时收住,木柴塞进火灶,无比乖巧:“好,听师父的。”
冬瓜焖鸡,酱小白菜,葱花蛋羹和山药骨汤。
这顿饭比较沉默,俞笙埋头扒饭,待巫慈吃好,他把碗筷一放,却发现林枕书先他一步咻地站起来。
“师弟慢吃,我服侍师父午憩。”
他不善争抢的师兄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一招了?
俞笙眼睁睁看着师父搭着林枕书的手臂,往屋里走,今日接二连三的火气就要压不住了。
巫慈午憩前习惯听一会医书或者古籍,林枕书给她念。
念完,巫慈睡下,林枕书放下纱帐,轻轻关门。
厨房饭桌都收拾干净了,但是不见俞笙人,一直走出了院子,才看到他。
俞笙咬着牙,早已不是在巫慈跟前的乖巧模样,他手掌渗出一团黑气,比深山任何一片雾瘴颜色都要深。
一根人头大的木头轻巧拿在手中,是刚拔的。
“放下,别吵着师父。”
林枕书瞥了一眼,淡淡警告。
木头轻轻落地,但是俞笙的拳头已经挥到林枕书面前。
“你不是最清高,最安分守矩吗?现在又处处撩拨师父做什么?”
林枕书挥手往身后设了道结界,手臂抬起,金光缠绕,挡下蓄力的一拳。
“总好过你那副勾栏作派,我问你,昨夜师父换下的小衣是不是你偷的?”
黑气与金光都只收在掌心,触碰之时炸出余震,树木簌簌抖动,雀鸟逃飞。两人招招狠厉,拳拳到肉,目光怨恨似要将对方挫骨扬灰。
“是又如何,师父最喜欢的是我,站在师父身边的也只能是我!”
即使早有答案,林枕书还是目眦欲裂,掐着俞笙脖子的手霎时青筋毕露:“蠢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而俞笙拽着他的头发,五指的力道似要生生捏碎他的头骨,咬牙切齿:“你便知道?贱种!师父上回丢失的擦汗帕子是不是你偷的?”
僵持一瞬,各自又出手,掌与拳相碰,两人震得退后几步,又扭打而上,中间穿插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咒骂。
……
停战。
俞笙下颌青了,嘴角红了,肩骨错位,拉着手臂转动脖子咔哒作响,脸上是风轻云淡:“喂,那座破庙是什么来头?”
林枕书额角破了,左腕折了,喉口微腥,运着灵力疗愈,嗤之以鼻:“你不用知道。”
“与师父有关的,我全都要知道。”
俞笙笃定道,脑中理着脉络。那劳什子月亮庙坐落多年,起初荒得很,直到近几年玉河镇人日子好起来了,就陆陆续续不少村民闲得没事上香祈福。
尤其是今年年初开始,香火三天两头地续。
人一多,恐怕扰了山上清静,加上林枕书也常常上香,着魔似的,他就对那破庙有了意见。
“蠢狗,听好了,你要是敢动那庙我一定弄死你。”
林枕书不欲与之多费口舌,丢下一句警告,转身之际又添:“近来三界界限紊乱,各大门派联合诛魔,收好你身上的脏东西,别连累师父。”
俞笙双眸微眯,笑:“再脏也没你脏,也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在师父身边有什么目的。”
林枕书面色一沉,火药味又起,眼看着又要干架,结界里、小屋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哑的呼唤。
“枕书,阿笙……”
俞笙先跑,被林枕书袭了一掌,他踉跄两步,跃上去掰住前者的肩膀,被肘击后抬脚踹去。
最后双双鼻青脸肿出现在巫慈面前。
“师父,怎么了?”
巫慈才歇了半个时辰,中间迷迷糊糊又惊醒过来,不知是否天干物燥,她这阵子总是睡不好。
见她要起,林枕书去挂纱帐,俞笙蹲下,要替巫慈穿鞋。
他的手刚刚碰到脚腕,巫慈下意识后缩,眉头轻蹙,伸手扯了膝盖的衣裙。
“我这儿可是遭虫咬了?不太舒服。”
白皙的小腿上红了一小块,确实像什么的齿痕,分外刺眼。
今早起床便有了,那时还不疼,此刻衣物摩擦便出现不适。
“还真是,师父等一等,我拿药膏来擦上就好了。”俞笙盯着眼神发暗,不自然地摸了下鼻子。
怪他,实在忍不住,失了力道。
而林枕书目露凶光,口型恶狠狠碾出二字,俞笙辨别出来,是骂他“畜生”。
那又如何。
既然他们的心思都不干净,又只有一个人能站在师父身边,那就看谁更胜一筹了。林枕书克己复礼从不逾矩,他卑鄙无耻不择手段,迟早把师父的心系在身上。
“是我的疏忽,日后定严加防范,不许一只虫子进师父的房间。”林枕书立在原地,拳头握得死紧。
清凉的药膏涂上,巫慈已经不难受了。
“无碍,山上有虫子不奇怪。”
今日又是稀疏平常的一日,种好了菜,日头大着,前阵子采的草药也晒得七七八八,就在这山头,师徒三人,不问世事,有条不紊。
两个徒弟都是极乖的,从不惹她生气,事事以她为先。
……
当晚外面又是沉闷的博弈和低声的咒骂,好在兔子鸡鸭们都司空见惯,懒得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