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话别兴起,却不知头顶二楼阑干处,卫翎诧异的一双眼。
……
平阳茶馆对面有座花满楼,平日多有显贵来往,卫翎也不例外。
他约了人在包厢。
……
户部尚书李玟,是出了名的风流。
其隐姓埋名,出入青楼,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之事,京城至今津津乐道。
此事一次则已,三番五次便少不得要引人计较。
这不,御史台抓了把柄,立马奏请了圣上。
皇帝痛斥李玟“沉湎女色,不修德行”,虽罚了他的俸禄,却也是是雷声大,雨点小,是以李玟得意至今,仍不思悔改,照旧快活风流。
可皇帝表面高拿轻放,却派卫翎暗中探查。
李玟虽担朝堂要职,可也不至于花钱似流水,金子仿佛源源不断。
卫翎派人打听,却依旧不得要领,更别提李玟与太子卫潜私交甚密,一时间焦头烂额,心生烦躁。
他开门透气,却正巧瞥见楼下朝和驻足,与叶云锦携手话别。
朝和眼圈红红,叶云锦也神色有异,显然是方将泪洒当场。
两人姿态亲密,恍若相识已久。
可据卫翎所知,叶云锦为人冷淡,不过教了朝和几天而已,姑且算点头之交,哪来的深情厚谊?
叶云锦近来名声大噪一事,卫翎也有所耳闻,可视为其为挂名师生利益交换也无不可——毕竟朝和大梦初醒,却与先前判若两人,性情有异,大出风头前寻个先生的由头也是应该。
两人姿态亲密,卫翎着实费解,何况这叶云锦还有个非比寻常的、他极在意的身份。
卫翎神色凝重,骨节分明的手指圈紧了阑干,用力到指尖发白。
——她是沈从玉的旧识。
卫翎的唇极紧地抿成一条线。
——且两人私交甚笃。
……
栖霞院里。
“娘。”朝容倚在榻上,蜷缩在床头一角,“我的名声都丢尽了。”
她双目无神,此话一出,又忍不住呜呜哭了起来。
赵氏守在床尾,闻声心都要碎了。
朝容自出生起便是吃最好的,用最好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供着她先挑,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偏生在朝和那个黄毛丫头跟前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赵氏愤恨地想,还有朝仪,她的那个二女儿,姐姐吃亏也不相帮,冷眼旁观,果真是处处不如容儿的白眼狼!
她心头气难消,再一瞧女儿啜泣不止,更是心疼如断肠。
“若非朝和非提她那个破菩萨像,献宝一样来回讲,尖嘴利牙颠倒黑白,硬生生将你带进了沟里去,怎会惹你爹你祖母大怒?”赵氏拭着泪道。
朝容抽抽搭搭地抬起脸:“真的吗?不是我……”她磕磕绊绊道。
赵氏本就满心怨怼,一听沉默寡言好几日的女儿竟愿开口,顿时喜上眉梢,忍不住长吁短叹“到底是我的容儿太纯良”。
“全是那贱人狡猾生事,与我的容儿有什么相干?一时不慎,才遭了算计。”赵氏愤愤道,愈说愈上瘾,口中不住地咒骂着,“本想着她身世可怜,好容易神志清醒,多给她几分好脸色也无不可,谁知竟这般搬弄是非、挑拨离间,惹你受了这样大罪。”
赵氏潸然泪下:“定是她嫉妒所为,容儿,你受苦了。”
朝容本来犹疑不定,担忧寿宴变故源她发生,可眼下见母亲这般斩钉截铁,仓皇的心竟瞬间安定下来。
“对……”朝容如梦初醒,目光也脱离了恍惚,“对!”
“全是朝和一人之过。”她边说边抬眸,见赵氏目光欣慰,更增鼓舞,心中怨恨也愈积愈重,“她嫉妒我,想让我讨不得好处。”
朝容咬牙切齿,手紧紧握成了拳,像要将不甘都抓进去,连带着先前那点愧疚也消失不见了。
只见她猛得转脸,眼中闪着迫切的光。
“母亲!”朝容急不可耐,“不能由着她肆意妄为,否则,迟早有一天,这个家会没有我们的位置的!”
“容儿说得对。”赵氏点点头,“再任她继续猖狂下去,恐怕下一个目标,就是你父亲了。”
“她娘还在时就与我不合,老与我作对。”赵氏眼里满是怨恨,又很是痛快地说道,“所以她如今死了。”
“不怕,容儿。”赵氏倏地将朝容的手拽过来,紧紧握在手里,“你有娘,她生的那个小贱人,不会害着你的。”
朝容“嗯”了一声,用力地点点头,转瞬脸上又迷茫起来。
“那娘。”朝容问,“我们怎么让朝和吃教训呢?”
“教训?”赵氏冷笑,她依旧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仿佛能借此带来力量,好除掉悖逆她的一丝良知所带来的不快来。
“容儿。”赵氏满面怨毒,“我要让她滚出这个府邸,再也回不来,再也不能威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