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环顾四周,在窗户的隐秘角落,窗纸已被人从外面捅破,一根细竹管伸了进来,正袅袅地冒着白烟。
“ 迷香!”
我心头猛地一震,来不及细想,赶忙用手捂住口鼻。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一脚踹开。
曦姑娘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实丫鬟闯了进来,她手中提着一盏灯,灯光摇曳,照着她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
“好啊!”她冷笑,“深更半夜,你这贱蹄子竟敢在远哥儿房里勾引他!今日被我抓个正着,看你还怎么狡辩!”
我护在榻前,沉声道:“曦姑娘,公子醉酒安睡,奴婢只是在照看……”
“照看?”她尖声打断,“照看到了床上?来人!给我把这不要脸的丫头捆了,扒光衣服,扔到柴房去!明日一早,我要让全府的人都来看看,这勾引主子的贱货是什么下场!”
两个丫鬟撸起袖子扑上来。
我心中瞬间慌了,却知此时喊叫无用——公子被迷香所惑,沉沉睡去,根本叫不醒。而主母的院子离得远,等有人听见,我早已身败名裂。
我脑中灵光一闪。
我不再后退,反而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曦姑娘,你确定要这么做?”
她一愣。
我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你深夜带人闯进公子房间,用的还是迷香——这事若闹大,我一个小丫鬟固然活不成,可你呢?”
“你少危言耸听!”
“我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心里清楚。”我冷冷道,“迷香是哪来的?买迷香的人是谁?药铺的伙计可还记得你的脸?你身边这两个丫鬟,嘴巴又严不严?”
她脸色微变。
我继续说下去:“明日若把我扒光了扔出去,公子醒来会怎么想?他第一个要查的,就是我有没有被诬陷。到时候,迷香的来路、你今夜的行踪、这两个丫鬟的口供——你堵得住所有人的嘴?”
“你……你……”
“更何况,”我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主母本就厌你刁钻,若知道你为害一个丫鬟,竟敢对公子用迷香——你觉得,她会不会说你德行有亏,不堪为陆家嫡女?”
最后一句,直击要害。
曦姑娘的脸刷地白了。
她身后的丫鬟也露出惊惧之色,面面相觑。
半晌,她咬牙切齿道:“你……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弄死你?”
“怕。”我坦然道,“但你杀了我,明日怎么解释?就说我一个丫鬟,在公子房里暴毙了?主母信么?公子信么?你身上这身嫌疑,洗得掉么?”
曦姑娘死死盯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后背一凉。
“你说得对,”她缓缓道,“今夜是我冲动了。但你记住……”
她凑近我耳边,声音轻得像蛇信子:“下次,我不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然后她直起身,一甩袖子:“走!”
两个丫鬟如蒙大赦,仓皇跟着她退了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我站在原地,双腿一软,险些跪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好一张利嘴。”
我猛然回头。
软榻上,公子缓缓睁开眼,眸中哪有半分迷蒙。他撑起身,看着我,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迷香……”我惊道。
“我根本没吸进去。”他淡淡道,“从有人捅破窗纸那一刻,我就醒了。”
我愣住了。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深邃如渊。
“你方才那番话,”他说,“条理清晰,句句攻心。临危不乱,反客为主——我竟不知,我书房里藏着个女诸葛。”
我慌忙要跪:“奴婢僭越……”
他一把扶住我。
那只手,稳稳托着我的手臂,滚烫有力。
“你方才护在我榻前,寸步不退的时候,”他低声道,目光灼灼,“可没把自己当奴婢。”
我心跳如鼓,不敢抬头。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装睡?”
我摇头。
“我想看看,”他缓缓道,“柳曦究竟有多恶毒。也想看看……你,究竟有多好。”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在我心口炸开惊雷。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