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憋红了脸,但不敢停,生怕这酷刑还要从头再来一遍——
“我们是河水里的鱼,是森林里的风,是天上的星星,是地上的蚂蚁,我们永远在一起!”
“你还记得么,我们一起荡起双桨,一起飞过麦浪,你说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我喜欢你!”
“我爱你!”
“阿娜答!”
念完了最后一句,夏目慢慢放松下来,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悬着的心终于悄无声息地死掉了。
落款呢!
老妖怪眼神飘忽地挠了挠脸,“那个……其实吧……”
“老秃头!”一道响亮的呵斥杀出丛林,头顶簪花的老婆婆踏叶飞来,一巴掌扇飞了老妖怪。老妖怪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求饶道,“阿娜答你听我解释……”
“老秃头!我就知道是你!你知道我脸皮儿薄,还用这种三脚猫的酸诗把我激出来,喊得其他妖怪都看我笑话,逼我和你回家,”老婆婆骑在老妖怪的身上,用树枝抽他的后背,“我让你回家,让你回家……”
夏目果断为老两口腾出了地方,于是两人一猫再次被晾在一边。
两只妖怪正打得难舍难分时,身后的树丛忽然传来轻微的碎响。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走出树丛,看到夏目时微微一怔。
老妇人是个普通人,她看不到正在打架的妖怪,只知道她在附近的神社祭拜时,听到了一个男孩中气十足地念着他为心上人写的情诗,那么铿锵有力,那么情真意切,感动得她差点流下两行热泪。
直到看到了夏目和他身边的斋川,一切了然入心。她鼓励般地看了夏目一眼,擦肩而过后,她操着甜腻腻的语气轻声说,“还是年轻好啊。”
夏目蹲下身,抱住了头。
……滋叔叔塔子阿姨,我想回家。
斋川终于忍不住了,和猫咪老师一起在草地上打滚,哈哈大笑。也许是笑声太过放肆,两只妖怪也不打了,齐刷刷地盯着笑得直不起腰的一人一猫和另一个抱成一团快变成鹌鹑的豆芽菜。
过了十五分钟,斋川和猫咪老师才慢慢停止了大笑。斋川忍住有些不太稳定的笑意,颇有义气地拍了拍夏目的肩膀,“放心吧夏目君,我发誓今天的事我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就算有人问我,我也说不知道。”
不会有人问的不会有人问的,夏目在心里默默祈祷。
“你也该兑现你的诺言了,月树呢!”猫咪老师雄赳赳地用爪子猛拍地面。
两只妖怪对视一眼,随即召唤云彩,示意猫咪老师跟上。猫咪老师变成了斑的野兽形态,破天荒地允许斋川爬上了它的后背,而夏目仍蹲在地上,不管斋川和猫咪老师怎么叫他都没有半点反应。
猫咪老师无奈地叼起夏目,跟上了前面不远处的云彩。
到达目的地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猫咪老师将软塌塌的夏目放在地上,斋川跳到夏目身边,发出一声惊呼。
“夏目你快看,是月树!”
夏目闻声,不自在地缓缓抬起了头。
一轮硕大的圆月悬挂在山顶的悬崖上方,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一棵大树扎根崖壁,盘根交错,向月而生,漆黑的树干绵延数千里,好像真的能触碰到月亮。月树的分枝非常茂盛,枝干弯曲犹如起伏的山脉,没有树叶掩映,颗颗星辰般的果子散发着淡白色的光。
这是自然的馈赠,也是妖怪的机遇。
猫咪老师兴奋地飞上枝头采摘果实,浮动的白毛在树枝间穿梭,老夫妻手牵手坐在树梢,刻下幸福的背影,令人惊叹的鬼斧神工再添一抹别样的生机。
夏目忘情地沉浸在这壮美的景色之中,回过神时,他默默转头看向身旁的斋川。
女孩明亮的眸中倒映着月色,游动的阴影若隐若现。她似乎也被眼前的美景震惊到了,眼睛一眨不眨,略显病态的脸上扬起一抹真实的笑容。
那一刻,夏目将今日份的全部尴尬都抛在了脑后。
真好啊,他想。
有一天他也可以把曾经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景色分享给他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