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什么?”一道声音在戈斯脑海里炸响!“冰湖!”
戈斯抢步奔朝高塔,冷风从他耳边刮过。
“你去哪?!”唐吉立刻跟上。
“继续押送西塞公爵回封地,波吉亚家那边也派人守着......”戈斯在前面跑,声音往后飘,“还有礼堂后面发现的尸体,立刻把那里围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
“这些事列为机密,管好你们的嘴!”
尼森一把抹掉额头的汗就要反驳,被戈斯冷冷的一瞥惊得寒毛直立,“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下命令。”
“......是。”尼森掉头去安排人手。
梅里奥下过令,他不在时戈斯和尼森全权接管主教大权,而戈斯的公爵身份又压了尼森一头,现在俨然是戈斯说了算。尼森不甘心地一咬牙,还是只能照做。
秩序和规则是圣西斯赖以生存的两个齿轮。
他尼森没有资格违背。
“砰!”
戈斯一脚踹开门板,拎起守夜人的衣服质问道:“教父是不是根本不在这里?!”
“你在干什么?!擅闯进来是要受刑的!”“我问你他人在哪里?!”戈斯拔枪抵着守夜人下巴,“说!”
“十万火急,有事要找梅里奥大人!”唐吉落后一步终于赶来,解释道。
“......是,大人五天前的夜晚就离开了,再也没回来过。”守夜人颤抖着手一指,“尼森神父送来的东西,都还在我这里......”
“靠!”戈斯扭头就往礼堂后面跑,背影透出十分的紧张。
“继续守好塔门。”唐吉搁下一句话,继续去追戈斯。
暴雨如瀑,千万颗雨点砰砰往下砸。
礼堂的蜡烛被刮进来的风倏地吹灭,只剩下天使神像下方的一根白烛。
一小团白光打亮天使的下半张脸,显得无比诡异。
地上的血泊顺着雨水流进石板间的凹槽,地上忽然绽开一朵又一朵血色玫瑰。
戈斯踩着水泊浑身湿透,停在西塞夫人的尸体前——
这个女人双手搂在怀里,保持着死前的姿势,似乎拥抱着什么人。戈斯眉头一拧:周围没有大小符合的东西。
唐吉蹲下,掀开被雨水浸透的礼服裙,“这应该是她准备穿去参加女儿婚礼的那件,白纱和蕾丝,和西塞小姐的婚服是一样的颜色......手臂有拉拽的瘀青,有人强行把东西从她手里拿走了。”
“是什么呢?”
尼森和其他人从玫瑰花丛里找出一张椅子,和一个摔碎的银瓶,椅子的把手和凳脚上还有剪断的布条,“什么东西?”尼森把鼻子凑到瓶口,一只手伸过来夺走瓶子,“戈斯!”
“是迷/药。”戈斯盯着椅子上的布条,“我不会闻错。”听见这话,伊斯亚走过来的脚步不自觉滞缓一点。
“她在自杀给谁看吗?”唐吉检查完西塞夫人的尸体,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用药把人迷晕带过来,然后绑在椅子上,被迫看着她拿刀一点一点片掉自己的皮,直到她的血流干死去,然后这个人才挣脱布条跑掉......”
修士用黑布盖上西塞夫人的尸体,尸体的皮肤像死鱼翻卷的鳞片,露出来的碎骨仿佛是骨头和肉之间的白色肉筋。
“被她绑来的人呢?还有她抱着的是什么?”唐吉摸不着头脑四处打转,试图寻找线索。
突然,一道惊雷炸响。
雷光在十字圣山深处亮了一下,模模糊糊地映出密林里的无名石碑。
灰黑色的墓碑像一个一个亡灵,下半身插进土里,上半身凝望着玫瑰教堂的人。
“西塞小姐的尸体也不见了,难道说......”一个惊悚的念头和雷声一起在伊斯亚脑子里炸响:被绑过来的是梅里奥大人?!
那人呢?!梅里奥大人现在在哪里?!
“公、公爵大人......”伊斯亚正要去喊戈斯,就瞥见戈斯拔腿往高塔跑的背影,“这、这......”伊斯亚在这个荒唐的瞬间失去所有语言能力。
“戒严!教廷立刻戒严!”唐吉喝令,“立刻封锁教堂和周围,所有人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准出门!”
唐吉说完,看见士兵们按照自己的命令行动,冷汗才和雨水一起从后背滑下。
“梅里奥大人......”和伊斯亚一样,唐吉也想到了:可如果不是大人自愿被绑过来的,西塞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从波吉亚城堡把尸体偷出来,又潜入教廷。
“大人......”唐吉呢喃,“您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啊......”
戈斯玩命似的推开密道的门,肩膀在石壁上撞出一声闷响,骨头发出咔啦的声音。“戈斯——”唐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戈斯聋了一样继续往下跑,冰湖的烛光在石门缝隙间微弱地透出来。
巨大的恐惧在一瞬间四面八方朝戈斯袭来,仿佛要把他生生压死般的窒息感从心脏处一路涌上脑子,他看见自己的手抖了抖,然后按在石门上大力一推——
冰冷的烛光刺痛眼睛,戈斯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冰湖空旷,只有披着破衫惊恐看过来的米诺尔,没有梅里奥的身影。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姗姗来迟的唐吉扳过戈斯胳膊,质问。
“他不在......他不在这里,那他会去哪呢?”戈斯完全无视了唐吉的质问,怔怔地看着冰湖上方倒悬的天使石像。
他本以为他闯进来,会看见目眦欲裂的一幕。
可梅里奥不在这里!
那种失去控制的恐慌笼罩戈斯,他听见自己魔怔般的呢喃,“他会在哪?在哪?”
我不知道!戈斯抱紧脑袋蹲下:我不知道!
他猜到梅里奥可能要做什么......但他却没有办法阻止!他只等着,无能为力地等着那个致命的噩耗传来。
他戈斯·沃尔夫只能这样!甚至连看自己所爱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你还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戈斯听到一个声音在心里嘲弄:你不是沃尔夫公爵吗?你不是大权在握、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吗?你不是摆脱平民身份成为一个贵族了吗?
有什么用呢?你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狂暴的雷声在天际怒号,震动穿透泥土,沙铄纷纷扬扬从头顶落下。
戈斯跪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倒悬天使石像的表情。
那个微微抿起的嘴角,在倒悬之后,变成了一个讥讽的嘲笑。
冷漠无情地看着冰湖,以及跪在这里忏悔的人。
“呼——呼——”
疾风穿过密林,落叶如刀片在梅里奥脸上割出一道血口。
他往前一步,碎石霍地掉入崖底——断崖,宛若一道丑陋的伤疤横梗在十字圣山深处。
梅里奥抱着西塞的尸体,尸体穿着洁白的葬衣,袖子上却沾了一点血:有她母亲的,也有梅里奥的。
葬衣上飘来一点微弱的乳脂香,和婚礼前夜他在西塞额头上抹的松脂油膏气味一模一样。恍然之间,梅里奥想起来西塞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的教女脸上露出纯真又哀伤的表情,说:“哪怕为了您的孩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一愣神,梅里奥低头:西塞苍白的脸上似乎也在笑。
我不能死!
梅里奥猛地抬头。
身后忽然刮来一阵飓风,呼啸间夹杂着无数低语——
“血豺!残忍无情的血豺!”“侩子手!恶魔!”“玩弄权术的阴谋家!”
......
那一刻,梅里奥的灵魂似乎被迫从身体里挤出来,悬在半空。
然后看着自己往前一步,身体前倾——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不要!不要——
梅里奥大喊。
身体一下失去支持坠入深崖。
他的灵魂在山崖上和自己对视,“嗡——”一声,似是耳鸣又像是风声。
灵魂措不及防被吸回体内,剧痛传来,黑暗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