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张把他们领进对面那家烧腊店，他边走边说，“你们别这么见外，叫我阿卓就好，家里人都这么叫我。”他推开门进去，店里的老板娘正在剁叉烧。刀起刀落的声音和街上的嘈杂混在一起，油亮的烧鹅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表姨抬头看见卓·张，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人，用朱莉听不动的方言喊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坐，随便坐”，又对后厨喊话，大意是“阿卓的朋友，茶上来，虾饺上来，马蹄糕上来！”。阿卓笑着摆了摆手，带他们走到最里面的卡座，空气里全是烧腊的香气，蜂蜜、五香、焦糖、炭火。张卓甚至贴心地给詹姆和西里斯准备了勺子和叉子，他问朱莉会不会用筷子，朱莉说不会，阿卓也给她拿了叉子。“用筷子这事不急，以后有机会慢慢学。”

“你们是阿卓的同学？”老板娘给他们送了一笼烧卖，好奇地打量他们，笑眯眯的。“阿卓是我们家第一个去那个什么……霍格沃茨读完书的，在那个叫什么……魔法部工作，我说会读书就是不一样，有出息。”她对阿卓竖了个大拇指。

店里比外面凉快，来店里吃饭歇脚的客人不少，这都是清凉咒的功劳，他们家还真有不少会咒语的。叉烧饭端上来的时候，詹姆已经快饿趴在桌上了。他戳了一块叉烧，蘸了酸梅酱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个好吃！比霍格莫德的圣诞特供烧鹅好吃多了！”……

阿卓笑了笑，“那你多吃点。”他夹了一块蘸酱，一边嚼一边说：“我说，扶桑那户、高丽那户，你们不用找了。你一定是神州的。就凭你那衣服，绝对是神州出品。扶桑、高丽，蕞尔小邦，用不起这么好的绣工。”他说“蕞尔小邦”的时候，语气稀松平常，像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大实话。朱莉咬着叉烧，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詹姆倒是不客气，把嘴里的烧鹅咽下去，擦了把嘴，忽然来了精神：“诶，‘虹光公主’，你不会真是公主吧？”

朱莉皱了皱鼻子。“怎么可能，神州现在就没公主。”她说得很肯定，像是早就想过这件事，并且确认过这个答案。阿卓听了，笑了一声。“开玩笑呢。”他摆了摆手，“我也觉得你不是公主。那些个自称公主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余孽。祖上阔过，但阔也是上辈子的事了，这辈子早就穷得叮当响，只剩下嘴硬。”他说完又给朱莉添了一勺汤，“再说这个服装制式，是华夏的制式。你家学的用的，肯定是神州正法。不是那些东拼西凑的野路子。”

西里斯一直在给朱莉分虾饺，听了这话，他靠着椅背，手搭在桌沿上，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放下，握着杯子转了两圈，才开口：“但是我之前猜测过，朱莉可能是德鲁伊。”阿卓挑了挑眉。

“她能听懂动物说话，能感知植物的情绪——这不是一般的巫师能做到的。”西里斯继续说，“但是德鲁伊能——”他停下想了想，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说法，“——能像她那样，让植物顺着心意长？能听懂每一种鸟的叫声？”他把目光转向朱莉，像是在等她自己回答。

朱莉愣了一下，放下筷子。“我不知道是不是德鲁伊。”她有些迟疑，“莫里斯院长说，我小时候在孤儿院后面那棵老橡树下面跟麻雀聊天，她以为我在自言自语。后来上了小学，一年级去野外活动，我……还有几个小孩在山谷里迷路……又绕出来了，其实是那里的草木给我指了路，我才带那群小伙伴出去的。”

西里斯转过头看向阿卓。“所以我想，东方是不是也有，类似‘德鲁伊’的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不是那种只靠咒语的巫师，而是能和天地万物沟通的——那种人。”

“有，肯定有。”阿卓极有自信地说，“神州是最古老的文明之一，早在上古的时候，就有巫者、巫祝、巫医，能通天地，调阴阳，和万物对话，女称‘巫’，男称‘觋’——”

“——女称‘巫’，男称‘觋’？朱莉左手托着下巴，低声重复这句话细细品味。

“就像'witch'和'wizard'，男女不同称谓。”阿卓向朱莉说明，“不是后来那种神棍，是真正有传承的人……不过……”他看了朱莉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不确定，“那些传承，早就断了。战乱、迁徙、朝代更迭，传下来的已经很少了。”张卓摸了摸后脑勺，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来惭愧，”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我家祖先是神州的没错。但一个半世纪前，我家就去了东南亚。东南亚那里，和神州不一样，旁门左道遍地都是。神州的正法……”他苦笑了一下，“嘿，我家在东南亚那一百年，尽钻研些旁门左道。后来搬来英国，神州那些传承，在我爸那一辈就丢光了。唉，数典忘祖，真是数典忘祖。”

一盘叉烧不够吃，虾饺吃完了，马蹄糕也吃完了，阿卓又给他们上了海鲜粥，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朱莉的手背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所以，”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神州的，我家是神州的……”

“……巫师。”阿卓说道，“综合来看，你是有巫师血统的。我说过了，神州也有巫，我二姨还会点祝由术呢。”

“祝由术？”朱莉琢磨着这个陌生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