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柔尔每天做饭时都会看两眼,盘算下一步请谁。诺兰每天喝水时也会看两眼,盘算自己什么时候彻底社死。艾丽斯每天更新进度时会收获双倍的快乐,一边是妈妈感激的眼神,一边是弟弟生无可恋的表情。
这是她十七年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刻。
科林·库珀不是被邀请的,他是自己出现的。七月的第三个星期,德文郡举办了一场夏季慈善音乐会。科林跟随父母来到德文郡,作为少年音乐家,受邀演奏他新创作的一首里拉琴独奏曲。当然,是在麻瓜搭建的农村舞台。
海柔尔在麻瓜超市看到的宣传册,她把节目单拿回家,看到了科林·库珀的名字。“诺兰,亲爱的。”海柔尔笑眯眯地问:“这个科林·库珀,是不是那个科林?”
诺兰看着节目单,红着耳朵点头。海柔尔拿起日历,找到7月17日那一格。橱柜上进度表,科林·库珀那一栏从“已邀请”变成了“即将偶遇”。
音乐会当天,迪戈里全家出动。迪戈里一家人打扮成麻瓜的模样,诺兰坐在父母中间,表情像赴刑场。科林上台时,海柔尔坐直了身体。她不懂音乐,但她懂专注。
科林弹琴时,整个人像被另一种时间流速接管。他的手指、他的呼吸、他的目光全部凝聚在琴弦上,凝聚在那些从指尖流淌出来的音符里。他弹的是一首诺兰没听过的曲子。旋律起初很轻,像一个人在晨雾中独行;然后渐渐明亮起来,像有另一个人加入,他的旋律在同一个节奏上变奏,像两条河流渐渐汇合。
曲终时,海柔尔轻轻说:“这首曲子是写给她的。”诺兰点头。音乐会结束后,她没有挤到后台去“偶遇”。她只是在回家的路上说:“这孩子值得被看见。”
七月的第四个星期,海柔尔把目标转向周一。诺兰抢先一步联系安东尼,安东尼·布朗接到了诺兰的猫头鹰。信很短:
“我妈想邀请你来我家吃饭。你可以拒绝。真的,求求你拒绝。”
安东尼读了三遍,然后他用十分钟起草了一份措辞严谨、逻辑清晰、礼貌得体的回信。
第一,他假期正在埃及参与一项关于如尼文演变的假期研学活动,研学周期与周末休假安排存在不可调和的冲突。
第二,他个人对社交用餐场景存在轻微不适,尤其是当用餐涉及“初次会晤对方家长”这一特定情境时,不适指数会上升至影响消化功能的程度。
第三,他非常感激迪戈里夫人的盛情,并将此视为对她个人教养品味的极大肯定。为表尊重,他选择诚实说明自己的社交能力边界,而非勉强赴约后因过度紧张导致餐具误操作事故。
综上,他诚恳地、不带任何回旋余地拒绝。
信的第二页是一个用特制的羊皮纸描画的安眠符,还贴了一个小标签,标签上工整地写着:“每晚放在枕头底下,可降低社交焦虑指数34.7%,提升睡眠指数68.6%。已通过安全审核。赠予迪戈里夫人,不成敬意。”
诺兰读完信,长舒一口气。海柔尔读完信,愣了半分钟,然后她笑了。“这孩子,”她把安眠符小心地放在枕头底下,“太有意思了。”
她转向诺兰。“寒假呢?寒假他总该有空了吧?”
诺兰把头埋进手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