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7月,伦敦。
圣艾瑟尔孤儿院的夏天总是闷热的。窄小的窗户只能透进一丝风,窗帘被晒得发白,边角微微卷起。楼下花园里那棵老橡树的叶子耷拉着,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朱莉·简的小卧室在二楼走廊尽头。说是“小卧室”,其实是储物间改的。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个小书桌、一个衣柜,最后剩下一个勉强能转身的空间。莫里斯院长原本想让她和别的女孩合住,但朱莉说自己晚上看书会点灯,怕影响别人。院长妈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把这间储物间腾了出来。
朱莉知道莫里斯院长是心疼她。孤儿院的孩子多,房间不够用,能有个单独的空间已经是特别的照顾了。她心里记着,从不浪费这份好意——每晚九点准时熄灯,书桌上的台灯用最暗的那一档,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不漏出去。
在这里,静下心学习是一件很难的事,因为孩子多,小孩子们会日夜哭闹,这两年有几个小孩被成功收养后,才安静了些。朱莉从小就住在这里,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她在看书,她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中学,虽然是公立的,但在这个片区已经是第一等好的了。
她正准备翻开一本从社区图书馆借来的《鸟类图鉴》,忽然听见窗外有翅膀扑棱的声音。
她走到窗前,打开窗户。一只猫头鹰落在窗台上。它的羽毛是深褐色的,脸盘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机灵。它的爪子上抓着一个信封,黄褐色的羊皮纸,看起来旧旧的,但边角整齐,没有折痕。猫头鹰咕咕叫了两声,声音不大,像是在打招呼。
猫头鹰飞进来,在她的小书桌上站立,稳稳当当的,它抬起一只爪子,把那封信往前递了递。那个动作太像人了,朱莉差点笑出来。
“你好,”朱莉说,声音不大,语调平稳,“你是从哪儿来的?”她问得很自然,就像在问路上遇到的一个邻居。
猫头鹰咕咕叫着,脑袋转了一圈,爪子指了指信封。
朱莉低头看那个信封。信封是羊皮纸的,摸起来粗糙又厚实,上面用翠绿色的墨水写着地址:
伦敦
圣艾瑟尔孤儿院
二楼走廊尽头·小卧室
朱莉·简小姐收
朱莉看着“二楼走廊尽头·小卧室”,心扑扑直跳。这个地址写得太反常了,朱莉写过信,也收过信,她从来没见到哪封信的地址会详细到写出收件人住哪个房间。
猫头鹰催了一声,朱莉拆开信封。里面折着一张羊皮纸,同样的翠绿色墨水,字迹细长,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圆润弧度。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第一段,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读完第二段,她的眉头松开了。
原来是这样。
她把房门锁起来,坐在床上。不是激动,不是狂喜,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释然。
她知道自己有些地方和别人不大一样。偶尔,她能听到动物们说话,听懂他们的语言。五岁那年,她在院子里和一只麻雀说话,一个女孩看见了,跑去告诉院长,说她是“怪胎”。有时,她能感受到植物的心情,摸到一片叶子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它是渴了还是晒够了,是长得开心还是被虫子咬得难受。有时候情绪过分激动,她手上会冒出火星,冬天最冷的时候,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想着“要是能暖和点就好了”,然后被窝就会真的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