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紧紧抓着对方的手。在他面前是一个最高个子、银白色头发的中年人，但整个人体态看上去非常年轻。两个人牵着手，对方跟他说：

“哎呀，我真的很想在这里待更久，但是你知道我事情太多了。”

徐总点头：“我当然知道了。不行，只抓你的手不够。”他张开胳膊，把银白头发搂到怀里。

银白头发在他耳边说：“关于我儿子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徐总笑了笑，在他耳边说：“放心。我跟您说过，所有对我们蜂巢公司有恩的政治家、企业家，所有投资人，你们都是在蜂巢之外的人。道德评估系统绝对不会对你们有任何触犯。”

他紧紧抓着对方双手，声音抬高：

“那是因为它永远知道，这个地球是靠什么样的人撑起来的。普罗大众，只不过是这个建筑物上漂亮的雕花。但是这些了不起的优秀的政治家和企业家，才是这个苍天大树的枝干，也是我们丰巢公司能有今天赖以生存的基本条件。我们只不过是一叶小舟，永远不会在大海上翻出任何浪花。”

“好了好了，即便我心中有万分不舍，还是得分开。”银白头发摸了摸头发，“什么时候咱们两个人——说白了晚上喝点酒？你这家伙整天文质彬彬的。”

徐总点头，整了整自己的真丝领口：

“这不是什么问题。你喜欢的都给你准备好了。”

银白头发在他耳边说：“你这个家伙还是这么清淡。每次都是我们自己玩，你在旁边看着，这一点实在很无聊。”

徐总走过去把车门打开，一只手挂在车门上。银白头发已经钻进去了，坐在里面似乎有点不满意：

“你不跟大家一起玩，让我们感觉好像是什么神秘爱人似的。”

徐总笑了：“爱怎么讲怎么讲。这方面你知道吗？程序员都是我这个德性，大家玩得那么开心。你们玩你们的，所有的一切都记在我账上。不用客气。”

银白头发戳着他：“你这个家伙，唉，真是的。”他叹了口气，“嫂子虽然不在了，但是能有你这么爱她的男人，她也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徐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耸了耸肩膀：

“每个人心里都有这么个女人吧。也许她不在了，但她把你的心都带走了一块。没办法，好了好了，回头再见。提前约，晚上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关上车门，小汽车往前行驶，在地面上划出水渍。等小汽车稍微驶离视野，嘴角带着笑容的徐总，此时嘴角落了下去。他轻轻地啪了一声，用手拍了拍胳膊，似乎要把上面粘上去的尘埃都拍走。

刚才在后面的公司高管、秘书也都看到他刚才笑靥如花，此时整张脸冰冷得比地面上的水还要凉。一句话不说，黑色皮鞋哒哒踩着水洼，踩到台阶上去。每一步好像都可以挑动所有人的心扉。每个人都垂下头。

他径直穿过大门，电动门打开，朝电梯方向走去。看到他走进去时，跟在后面的这些高管自然像那些过去的太监、高官什么的，都聚在一起跟在他后面。

前台都很漂亮，毕竟是了不起的世界顶级公司。她们本能地垂下头，但也禁不住抬起小脸，红着脸，好像贴着小桃花一样偷看着。

徐总到了专有电梯前，等待着时整了整衣领，脸上依然是淡淡的表情。那些女员工心脏都怦怦跳动起来，她们禁不住抓住对方的手心传递着：

“我的老天，在这里不仅薪水很棒，而且因为这里是方舟公司，方舟掌控着全人类，所以有很多派头，说出去有面子，相亲都容易。更重要的是，我真不想这么粗口，但如果关键时刻不爆粗口没办法表达我内心里面的崩溃，老板太他妈帅了！”

有人说：“刚才跟老板搞的那个银头发品行不是特别好，反正那种……你懂得。”

“他们很差劲。但我也听说过，好像老板跟他们都没有任何关系。老板不会跟他们一起玩，老板娘出事后，他只在旁边看着。”

“你要是这么说岂不是更惹人？”

“可是你想一想，老板如果不干这些事情，蜂巢公司要是倒了，咱们是不是不能在前台站着了？”

这时滴的一下，专用电梯打开，里面很明亮。助理秘书已经先一步把门准备好，手搭在门上。

徐总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靠到最里面抱住肩膀。其他人在外面等着。秘书跟进去了，关上电梯门，一直在电梯门旁边站着。

徐总垂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想到什么，问：

“顾屿到哪里去了？我怎么好像早晨就没看到他？”

秘书愣了一下，马上仿佛自己变成智能机器人似的，一字一顿地说：

“早晨的时候，顾总到了五星大楼，那里有咱们4.0的发布会。他要做一些新模块的展示，还有能力讲解。”

徐总点了点头：“哦，你这么一说，想起这件事来了。”他看了看时间。

秘书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敲了几下：“接下来的行程，半个小时之后在楼底下大厅，这些记者都已经准备好了。刚刚我跟顾总联系过，顾总那边发布会已经结束了，到您这边来做最后的总结。”

徐总点了点头：“我知道。”

电梯门打开，到了最高层，五十层楼高。从电梯出来时，那种宽阔的视野能让人感觉到好像在云层当中。有时起了云，下雨时云压得很低，那时就感觉自己真的在云层里。

从这里看到，歪歪的海堤一测，像犀牛角一样往水里延伸。挨着湾边的都是别墅区，房子高高低低，红色顶子蓝色顶子非常漂亮。那里这一片沿着海往里面延伸，被称为上层区。因为环境比较好，逐步往里面延伸。等到城市的东北角时，是暗的颜色，那里是国王十字区。

不过徐总只是简单看了一下，每天都看这样的风景，十分无感。他低着头，一会儿走到办公室门口。办公室门机器操控自动打开。

办公室非常宽阔，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把整个办公室填满。巨大的檀木桌子，后面是沙发，这边也是沙发。整体布置显得非常禅意风格，非常恬淡，主要以灰白色为主。

但徐总好像在想着什么事。他手稍微摆动着自己胸前的胸针，垂着眼睛。一会儿到了桌子边上，从这里可以看到大海翻腾起来的新闻报道。

一侧的电子时钟报道：此时室温二十六度，海风三级。晚上的时候有暴雨，还有海浪，请远离海岸地区。

徐总继续往前走，在办公桌前面一大堆材料都摆在这里。他一边禁不住抱怨：

“这都什么时代了，很多事还要落在纸面上。”

一边找钢笔，把钢笔拿出来，正在打开盖子时，视线从电脑显示屏旁边溜过去，那里有一张双人合影。

其中一个就是徐总，跟现在差不多了，穿着白色衬衫，只不过眼神更柔软一点，没戴眼镜。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穿着粉色小裙子在他怀里坐着，小手挡在徐总前面，仿佛在那里晃来晃去。

他本来抿着嘴唇往下垂，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徐总走过去抓住了这个照片，把它摁在桌子上，发出嗒的一声。他没有坐下来，只是拿出钢笔拿过这些材料，非常漂亮地签名。

秘书在旁边站了一阵，看了看时间。等到徐总坐在座位上片刻休息之后，秘书再一次敲响门，他靠了过去。秘书站在门口：

“下面的记者都已经到了，翘首期待徐总讲话。”

徐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从桌子边上走过去时，又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相框，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想要把它扶起来一点，随后又放了回去。单手插在自己口袋里，朝办公室门走去。

“唉。”

一声长叹，就在空荡的脚步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