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嬷嬷昨日满心都是钱氏交代的任务,一心只记着送玉佩、后续栽赃的流程,哪里会留意世杰的衣衫、院中陈设这些细枝末节。
如今被当众诘问,仓促之间根本无从作答,只能硬着头皮含糊道:“昨日时日久远,老奴记不太清……不过送玉佩一事,绝无半点虚假,老奴断然不敢欺瞒主子!”
“记不清了?”小五适时开口,语调清冷,“不过短短一日光阴,嬷嬷昨日才去过望湖园,往来两次,却连些许细节都记不清,偏偏唯独记得未曾送过玉佩?这般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送了玉佩给世杰,你也忘记了?”
宋嬷嬷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慌乱之下,言语愈发支支吾吾,难以自圆其说。
老太太眸光微沉,缓缓坐直了身子,威严尽显:“你是府中老人,伺候多年,向来记事稳妥,从未有过这般含糊其辞、记忆模糊的时候。今日之事,处处透着蹊跷,你当真没有半分隐瞒?”
威压之下,宋嬷嬷身子微微发抖,心底防线已然松动,却依旧不敢背叛钱氏,只能死死咬着牙,连连叩首:“老奴不敢隐瞒,句句属实!”
世杰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不再一味示弱委屈,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银锭,置于地面,声音清亮坦荡:“祖母,父亲,孩儿还有一物呈上。昨日宋嬷嬷送玉佩来时,特意与我说,此玉可换银钱,让我拿去买糖吃,还说不必告知旁人。
我当时假意应下,暗中留了心思,将平日攒下的碎银藏于袖中,故意与嬷嬷说笑,问她能否帮忙换成整银。嬷嬷当时应允,随手接了我的碎银,说是改日换好送来。”
他抬手指向那枚银锭:“今日清晨,我清点财物,发现昨日交付嬷嬷的碎银,已然被她换成了这枚整银。嬷嬷既然昨日未曾与我多说半句、未曾送玉,又何来帮我换银一说?”
满堂瞬间寂静无声。
宋嬷嬷脸色骤然惨白,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世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烧坏脑袋的大少爷,竟然心思缜密至此,早早埋下伏笔,等着今日揭穿她的谎言!
钱氏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心头咯噔一沉,暗觉大事不妙,却依旧强装镇定,冷声道:“不过是些许碎银琐事,岂能当作凭证?不过是孩子随口臆想,胡乱攀扯罢了。”
“并非臆想。”世杰步步紧逼,目光澄澈坦荡,“昨日望湖园守门的小厮、打扫的丫鬟,皆亲眼看见宋嬷嬷在院中逗留许久,不止片刻便离去。且嬷嬷袖口侧边,昨日被我院中的石榴花枝勾出一道细微裂口,今日依旧清晰可见。若是只是简单送些点心,匆匆离去,何须逗留许久,又怎会被花枝勾破衣衫?”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宋嬷嬷袖口,果然见素色布衫袖口处,有一道整齐的细微裂口,正是花枝勾扯所致。
铁证在前,宋嬷嬷双腿一软,彻底瘫跪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侯爷见状,哪里还看不出其中猫腻,瞬间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看向身侧神色僵硬的钱氏,眼底满是失望与冷冽,沉声开口:“夫人,此事你还有何话可说?”
钱氏心头大乱,面上却强撑着镇定。未等其开口,宋嬷嬷便跪了下来,说着:“请老夫人,侯爷,夫人饶命,这些全都是老奴一人所为。若要责罚就罚奴婢吧!”
侯爷一脚踢了上去,指着她说着:“嬷嬷乃侯府的老人了,怎么能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
老太太也舒了一口气说着:“是啊。嬷嬷跟在夫人身边多年,自知你恪尽职守,对主子尽心尽力,怎么能如此糊涂呢!”
钱氏哭着跪在地上求饶,说着:“侯爷,母亲,是妾身平时疏于管教,才导致如此结果。还请侯爷和母亲连妾身也一起责罚吧!”
侯爷也是为难了起来,毕竟嬷嬷是钱氏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丫鬟。伺候了钱氏三四十多年了,不看僧面佛面了。
老太太冷眼瞧着她拙劣的推脱之态,心中已然通透,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宋嬷嬷在我侯府伺候三十余年,素来忠心,若无主子授意,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私自盗取侯爷贴身玉佩、更不敢栽赃陷害府中嫡孙。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狡辩吗?”
宋嬷嬷则说:“回禀老夫人,的确是老奴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更与夫人无关。至于玉佩是那日清晨,在收拾夫人床铺的时候捡到的。那时候我并没有告知夫人,而是自己收了起来。
后来,想着大少爷痴傻,就想着拿这些去逗一逗他玩。”
世杰趁机哭诉着:“好啊,你们一个个都知道欺负我。”
老太太脸色巨变,这可是他宝贝孙子。语气强硬地说着:“还请侯爷严惩了,以免以后他们都来欺负我们世杰。”
侯爷说着:“既然这样,那就罚去你半年的月钱,打二十大板,并撵出侯府。”
钱氏一听急了,急忙维护着嬷嬷:“侯爷,嬷嬷年事已高。可经不起二十大板啊?”
侯爷则是摆着脸说着:“我没把她送去官府,已经是念在旧情了。夫人还要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