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诺?”拿破仑问,“你要吃什么?”
亚诺回过神来,潜意识觉得现在不是说出这个惊悚愿望的时候,随便说了道菜名字。等众人许愿得差不多了,罗伯斯庇尔才慢慢坐起来,夏洛特过来收拾好他的衣服,“我们回去吧。”
再度回到葡萄藤廊下,四周点起了灯,照得花园亮如白昼,桌面摆上崭新的餐具,这次摆开的桌子更长了,足够容纳二十多位客人。罗伯斯庇尔还是老样子,坐在右侧第一的位置,把主座空出来,其他人随意落座。
晚宴上除了众人许愿的菜肴,其他菜色都很普通,罗伯斯庇尔吃得尤其少,搞得丹东多问了好几句他到底胃口如何,罗伯斯庇尔微微笑着说没事,他平常晚上吃的也不多,轮到饭后甜点环节,他就吃了一个橘子,小半串葡萄。晚宴对他而言就算结束了。
晚宴结束,按旧习是跳舞环节,可是现场的女宾只有两位,跳舞根本组织不起来。德穆兰提议以唱歌代替,唱什么好呢……科洛主动站出来,他没忘记在剧场演戏时的功底,清唱表演的歌剧片段很快赢来一片掌声。
科洛唱完,丹东接着唱起他熟悉的歌剧片段,他嗓门大,雄浑的气势遮盖了略微跑调的不足;昂里奥唱的是市井小调,跑调得比丹东更厉害;露西尔被鼓励着唱了一小段歌曲,她还是唱的最好听的一位。
大卫嘴上说着晚上不适合画画,实际坐在角落还在偷偷画速写,眼前这一幕也的确难得,各方曾经的政敌消除过往怨隙,在草地上坐在一起,唱着歌,烤着火,花园明亮,头顶是无边无际的星空,此刻让人既感到庆幸又有莫名的忧伤,简直像不可思议的白日梦渗进了现实。
众人轮流唱歌,尽管大多数人唱的不算好,亚诺也陪着唱了两段歌剧,拿破仑唱的也是歌剧,虽说没怎么走调,但也绝称不上有多好听。
能唱的、会唱的差不多唱完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再度看向罗伯斯庇尔,期待他能表演出什么来,罗伯斯庇尔诚恳地说他不会唱歌,作为晚宴的收场,他可以给大家讲故事。
丹东用幽默的语调问:“睡前故事吗?”
“可以当作睡前故事。”罗伯斯庇尔从半干的外套口袋中掏出本本,翻开第一页,第二页——他从奥古斯丁被神秘势力救走开始讲起。
得知关在圣克卢宫的奥古斯丁莫名失踪,热月政府争吵了一段时间,派出秘密专员到处搜查,实在没找到,被迫不了了之。
督政府进入短暂的平稳期。名义上的恐怖统治已经结束,而反法同盟的战争仍在持续,没有如拿破仑一般的天才将领,法军始终处于拙劣的守势,军队的补给和后勤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而与此同时,督政府的腐败还在啃噬国家的根基,民怨逐渐沸腾,前线人心涣散,逃兵现象愈演愈烈,谣言四起。有人宣称自己在某地看到了罗伯斯庇尔兄弟;还有装神弄鬼的神棍说路易十八即将带着反法同盟的军队来毁灭巴黎。葡月十三的变故,巴拉斯依靠共和派军官用巨大的牺牲摆平了保王党的动乱,督政府勉强顺利成立。
紧随其后的是巴贝夫掀起的平等派起义,在动荡的大环境下取得短暂成功,尽管事后不久就被督政府调集重兵武力强行镇压下去,但共和派的复兴没有结束,沸腾的民意没有结束。在督政府忙着清理平等派成员时,野心勃勃的保王党再度抬头。他们不断造势宣传:“腐败无能的政府毁灭了国家本该享有的安定!督政府的高官在巴黎挽着女人尽情享乐,而士兵在前线挨饿、白白流血!共和究竟带来了什么?”
在猛烈的造势下,保王党派势力终于进入议会,深感惊恐不安的督政官们决定立刻行动起来,秘密写急信给拉扎尔·奥什,让他带兵进入巴黎。拉扎尔·奥什作为资深的共和派将军,毫不犹豫带着萨姆布尔-默兹军团部队一路急行军进入巴黎,赶在王党阴谋爆发之前包围杜伊勒里宫,控制了议会,强行宣布选举结果违宪,并将王党议员一个不落地抓进了监狱。
果月政变。亚诺听着太熟悉了,记忆他这个时候还在专心学阿拉伯语,对果月政变的了解仅限于报纸上的讲述。记忆里是拿破仑的手下奥热罗将军带兵帮助督政府稳定了局势,新的故事则换成了拉扎尔·奥什。
故事还在继续:镇压王党势力后,督政府喘息了一段时间,然而战争、饥荒与腐败并未随着果月政变的结束一同消失。让巴拉斯下台的呼声愈演愈烈,巴黎又开始怀念1793年宪法,从未实现的宪法,给予人民面包、平等与起义权的宪法:“打倒督政府!”、“谁让我们挨饿,就让他们去死!”、“巴拉斯去死!”
新雅各宾派在一片对督政府的怨恨诅咒声中集结、复活,雅各宾俱乐部再度开门并迅速壮大起来,以恢复1793年宪法、普选权为己任。新雅各宾派不仅吸收了支持1793年宪法的温和派,也接收了平等派起义的遗产:人员、口号和继承者的形象。他们不遗余力地宣传,伟大的8月10日精神该被重新唤醒——人民有权推翻背叛共和国的腐败政府,正如他们曾经推翻背叛国家的国王。
在岌岌可危的紧张气氛里,声望日隆的拉扎尔·奥什决定为共和做点什么,督政府已经无可救药,他想起了西哀士:这位发表《什么是第三等级?》的共和教士,如今的五百人院议员。
在拉扎尔·奥什的争取下,西哀士替代被流放圭亚那的巴泰勒米成为新督政官。两人结为同盟,准备重建共和国与宪法。但要实现这个目标,新雅各宾派的崛起变成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罗伯斯庇尔翻过下一页,继续念:针对新雅各宾派的诉求,西哀士决定采取怀柔的政策吸纳妥协,正当他准备开启□□时,拉扎尔·奥什突然病倒,起初人们以为只是战场上陈伤的后遗症,但很快他的病情急速恶化,吐血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