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一眼就能看到自己家的全貌,自然知道一个人都没了。两个人一起没了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别无去处。
“我师弟的事不劳您费心。”他如是回答。
汲营冷哼一声:“当真油盐不进。你可知他已经拜入楚墨了?”
“他去哪我管不着。”太师依然不卑不亢地答,“寒舍无炊具,汲老夫人还请自便。”
这就是要赶客了啊。
巨子早上辰时进的长安城。
太师寅时就去上朝了。
陈重熙带着妻子儿女回来第一件事自然不会是去朝圣,他这个人被调职说到底还是懒,没有一天不玩忽职守,重返故地第一事自然是拜访老友。
但他没想到太师的房子这么破,更想不到太师居然让自己的表弟住这么破的房子。
进门第一眼就火了。
“现在马上收拾铺盖跟我走。”陈重熙一只胳膊被韩夫人拉着,居高临下地站在桌前瞪着在桌子前拼合机关的班箐,“你要修仙吗?”
“你还回长安干什么啊?”班箐头都没抬,不解地询问。
他在这儿住的还算不错,差不多能体会到什么叫曲肱枕臂箪食瓢饮不改回之乐。
“回来述职。”陈重熙平复了一下心情,又觉得自己发火没必要,反正等会儿班箐保准跟他走,“别人都弄那些虚头巴脑的考校表自陈表,我不用。”
他亲自跪在皇帝脚边跟他讲自己一年到头干了什么。
不像是述职,像是忏悔。
他这一年可高兴坏了,回到阖闾城,偶尔跟妻子儿女划小船,或者是在客栈看两眼,要么就是躺在自己家里清修,闲暇时间就写话本。
天高皇帝远的,这生活不比当官好。
谁知道年终述职只有他自己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亲自跟皇帝说干了什么功绩。
功绩哪有,劣迹一箩筐。
“当过丞相就是高人一等呗。”班箐百无聊赖地回了一句,“陈相大驾光临来这儿干什么。”
“你就住这破茅屋,我做表哥的,能看着你受苦吗?”陈重熙把话绕回正题,“我在崇宁坊也有宅子,你不如跟我回去。”
班箐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在这儿住上两个月肯定早就受不了了,一说回去继续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肯定会乖乖回去。
“我不去。我还要照顾病人。”
说得好。
陈重熙毫无感情地鼓掌,然后问:“病人呢。”
让病人住在这儿也是遭天谴,而且那个粉面桃花的李少侠压根不在屋里,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班箐还好意思说照顾病人。
床都让给他睡了吧。
“病人去买早餐了。”班箐回答道。
“我就说班家都是些黑心肝。大冷天让病人去买饭。”陈重熙上前几步,揪住班箐头顶的一缕白头发。
韩夫人也义正言辞地点头并重复:“当真没良心。”
班箐伸手把自己的头发夺回来,并拍开了陈重熙的手,附带瞪了他一眼。
其实他今天起的晚,一睁眼李尘生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反正等会儿自己会回来,罗盘上也标记了他的方位。
“病人还是得好生温养。等他回来,你带他迁居吧。”陈重熙俯身合上了班箐的箱子,提着它离开了,“我家在崇宁坊最西北处。”
病人的确得好生照料。
而且陈家肯定有仆役,班箐也不用日日提心吊胆地担心李尘生到处乱跑,如此何乐不为。
陈重熙没急着回家,把夫人和孩子送回车上后,他提着箱子面圣去了。
当然不是颜面荡然无存地跪在地上哭诉自己的不易。
“说吧。”皇帝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悠闲地翘着腿。
太子绕着他转圈,也不知道在找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一脸不信邪和失望,最后也不愿意回父亲身边,眼巴巴地坐在地上看着陈重熙右手的袖子。
“那臣就不赘述了——”陈重熙微笑着直接开口,“这一年尽是虚度光阴,什么事也没干。”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皇帝的脸色黑的如同盆子里烧的御用炭。
他很明显深呼吸了好几次,逼迫自己原谅了陈重熙,咬牙问:“那任务进展如何?”
“没有任何进展。”
“你的脸咋恁大呢!”皇帝豁然站起来,拿着桌上的奏表指着他,“娃儿也没带来,一年啥也没干,述职表不写,借的钱欠住,任务也莫做好,装都不装一下,要你啥用。真觉得我不敢砍你啊。”
陈重熙一耸肩,活脱脱耍赖。
“不过臣的确有一计。”陈重熙轻轻笑着,“不过机会只有一次,抓不到他,便只能再静候良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