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微月对芳林,分付鸣筝与客心。”
正面只写了这么一句诗,背面直接接触了血水,字迹已经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来:“……箴言……知……梅不知……箐……不从……杀。”
大抵意思或许是这个人的主子要找什么“箴言”,于是盯上了班箐。
那为什么一出手就是杀招?
班箐把纸对折两下,收进袖子里:“劳烦公子保我一条小命咯,既然是为了箴言来的——那算我倒霉。”
“箴言是什么?”李尘生看不出原本的字迹是什么,也猜不出来真正含义,只得问道。
他入江湖四年,却是闭目塞听,不曾与江湖人打过交道,最多是杀来者,送过客,像是班箐这样死皮赖脸黏着他的还是头一个。
“孤舟客先师留下的八字遗言。”班箐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传说知道的人能一步登天,我看就是纯瞎扯淡——”
要是知道这破东西能一步登天,那孤舟客的几个徒弟早就把匈奴人打退了,还蜗居在匈奴地界干什么。
“你知道箴言内容?”李尘生又问,旋即觉得不靠谱,立刻收回了前言,“……抱歉,不该怀疑你。”
若是箴言真能让人一步登天,班箐也不至于连条河都过不去。他那个样子能知道箴言才奇怪。
班箐顿觉自己受到了蔑视,立即反口:“公子,不是我武功不好,是我没机会学呀。”
他站起来,伸手在李尘生腰间比划了一下:“我从这么高就坐在地上锯木头了,光是木头就锯了一辈子,哪有什么时间去学武术?若是我有那个机会,保准成冠世大侠。”
“你才十七岁。”李尘生觉得他“一辈子”的说法也太不妥,只能无奈纠正,同时伸脚把地上的土堆踢进坑里并填平,并踩了两下夯实。
班箐左右看了一圈,见雾气没有散去的架势,于是说:“横竖现在无事,你想知道为什么,告诉你就是。不过我贪心不足,必须得要东西交换。”
初见时还当李尘生是个只会用剑的脆美人,但能在江湖上混四年的绝非俗辈。
五个月过去李尘生朝饮露暮采蕨,路上救助乞儿行侠仗义,没病过一次,也没伤过一次——这可是徒手就能接住拳术师的拳头的人,班箐也惊叹于此人并非凡夫俗子。
说到底也怪他性情冷漠,要不是每每把班箐自己扔在路上,他哪里至于次次用机关找人,找到了还说“啊,你怎么找到我的!”。交个朋友而已,洪水猛兽一样。
“好吧。”李尘生有求必应,也实在好奇班箐这个人到底想的什么,干脆就扔了剑,“小班公子想要什么?”
“你得答应我,不能再丢下我了,真怕哪天睁开眼又把我丢在什么荒郊野岭的。”班箐寻思也没什么需要的东西,谅李尘生拿不出来名贵物品,随口提了个自己最需要的。
李尘生第二次听到这个可恶的要求,心中也无奈:“你还未冠,不过是个孩子。我怎么可能把你自己丢下。”
班箐冷哼一声,明显不信他,于是又加要求:“还有,你总要照顾我吧?我若请你帮忙,你帮也不帮?”
“……”李尘生照顾了这个完全没有任何生活能力的少爷五个月,哪里有没帮过的忙,闻言抱臂答:“小班公子,若是你有燃眉之急,我必然要帮你的。话一出口,绝不食言。”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班箐在得寸进尺,甚至一本正经地答应了此人的第二个要求,亟待解答自己的那个问题。
班箐笑了一笑,说:“第三,我只答一个问题——因为当时只有你来了,所以是你。我可最喜欢你了。”
金陵守城数月,没有一个侠客敢接招,偏生只有一个不怕死的过来,又是标致的美人,班箐作为江湖闻名的风流公子,当然要追上试一试。
李尘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还被摆了一道,后知后觉,微微皱起眉:“你明知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班箐万分无辜地勾唇浅笑着,这招实在屡试不爽,对方果真心软了,原本卡在喉咙里的话也咽了下去。
“好吧。”李尘生没办法责怪一个十七八的小孩,悻悻转过身去。
大雾已经将要散去了,可以继续行路。
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循着仍旧带有一丝朦胧的雾气其实看不太真切,两个人循声四处张望,最终从高处听到了笑声:“哟,这不是小班公子吗?几个月过去,想不想我啊?”
那女人肆意坐在树枝子上,生的秋水神碧玉骨,但不似神女,更像是风流薄幸的妖姬,一颦一笑都是美的。
既然和班箐认识,那就不是敌人,李尘生向她作揖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了。”女人勾唇笑着,“我认得你,小公子。那个与班箐混的很好的少侠嘛。”
一点也不好。
李尘生欲言又止。
“岳恬,你不待在碧水堂的水帘洞,还出来干什么。”班箐一只手揣在袖子里不知道在掏什么东西,微笑着嘲讽岳恬,“居然还有脸来见我?”
“来要你狗命!”岳恬猛的撕破了温柔的笑靥,从树上跳下来,极速朝着班箐冲过去,没有一句废话。
李尘生拔剑上去要帮忙,被岳恬一剑弹了回去,伴随着妖媚温柔的声音:“少侠,不要多管闲事……”
“小打小闹罢了!”班箐一挥外袍,冲着岳恬丢过去,自己反身后撤落到一艘船上,冲着李尘生解释,“江湖人见面,哪有不过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