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将今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督公大人悠悠吐出谈判条件。
苏蔻一愣,他原以为督公大人公务繁忙,没时间听他说那些琐碎的事呢,不过转念想想,大人习惯了运筹帷幄,想要了解他的情况也很正常。
先前在府中就一直派暗卫盯着他,如今在宫中,没了暗卫盯梢,他便只能亲自来问了。
“若是大人想听,我自然会说。”
苏蔻答得干脆,督公大人似是终于满意,轻笑了一声,松开可怜的衣带,“快去吧。”
苏蔻被他笑得心头直颤,躲到屏风后,胡乱擦洗一番,爬上床时又掏出一个小匣,“这是贤妃娘娘给的。”
在督公大人疑惑的神情中,他打开匣子,沾了草绿色的膏体往脸上涂,原本白皙的面颊在昏暗的光线中泛起微弱的绿光,“我和娘娘说宫中有虫子咬我,她便给了这个。”
“大人要不要涂?”
督公大人的嫌弃写在脸上。
“那我自己涂。那虫子好像不咬大人,只咬我。”
“……”
“嘴唇上也要涂吗?”谢铎忽然伸手,捏着少年的双颊,凑到脸前端详。苏蔻下意识屏住呼吸,离得这样近,他还以为大人同那晚酒后一样,是要亲他。
“嘴上别涂了,小心吃进去。”
“可虫子咬得正是嘴。”苏蔻微弱反驳,手里东西已经被男人夺走了,“来历不明的东西怎么好往脸上涂?”
“不是来历不明的东西。”苏蔻赶忙将白日与贤妃的交谈一句句说与督公大人听,“所以贤妃娘娘算是我的远房表姐。”少年很高兴,声音含着雀跃,“没想到天底下竟然有这样巧的事,我竟还有亲人存活于世。”
谢铎没说话,手掌在不知不觉中圈住了少年的一只手腕,偏头紧紧盯着他。
男人的眼瞳很黑,白日里常觉深沉,此刻到了夜间,竟又亮得惊人。
“大人?”苏蔻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谢铎应了一声,“这是好事。”指尖顺着细瘦的手腕剐蹭,“怪不得你手背上有指甲的印子,想来贤妃很满意你这个弟弟。”
“那时贤妃娘娘太过激动,一下便攥住了我的——”苏蔻一顿,在手腕处摩挲的手掌忽而强势地挤进他的掌间,指缝皆被填满,他吞了吞口水,吐出最后一个字,“手。”
“大人。”
“嗯?”谢铎应了一声,在黑暗中欣赏了一会儿少年紧张无措的神情,脑中盘算了下沈家的势力,不足为惧。
“你既是贤妃远房表弟,四殿下又如此喜欢你,恐怕日后要常邀你去玩。”既然是表弟,便算不得外男,只要得了陛下首肯,日后出入宫闱也是有可能的的。
但圣意难测,今日得了首肯,明日便要怀疑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你与贤妃虽已是宗亲,但到底内外有别,该避的嫌还是得避。往后相处,身边不可离了宫人。”指尖抚过少年手背的划痕,“日后若是再入宫,处事要有分寸,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谢铎偏头,看向身旁的人,顿了顿,“你一向聪明,听闻贤妃也是位处事有度的主,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大人说什么常常入宫,我要陪着大人养病呢。”苏蔻手心渐渐出了层汗,他稍动了动,便被扣得更紧。
不过大人很忙,似乎不需要他陪。若是四殿下真要找他玩,他肯定也不好次次推拒。
少年心中想法谢铎自是不知,得到满意的答案,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勾了勾唇,“睡吧。”
夜色如水,熟悉的龙脑香气笼在身畔,苏蔻闭上眼睛,很快便陷入深眠。
恍惚中,似乎有东西碾过唇瓣。
他以为是虫子,偏过头,却似乎听见有人在唤他。
“阿蔻。”
少年眼睛睁不开,困极了,往声源处偏了偏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呢喃,“嗯……”
那恼人的虫子又爬上来,苏蔻实在挣不开,听见耳边响起大人的声音,“张嘴。”
“大人……”
耳畔似乎有极轻的笑声,“对,是你的大人。”
意识挣扎欲醒,有人抚过他的鬓发,转而又跌入无边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