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景帝未答,眼见着谢铎面上没什么表情,乍一看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涂完药了也不收手,指尖在少年颊上流连,幽幽叹气道:“他还是没变。”
万公公点头,“此次督公伤了怀王,不正是因为和年轻时一样血气方刚嘛。”
“你倒总向着他说话。”光景帝咕哝一声,却不是责怪。
“老奴知道陛下心里向着督公呢。”
光景帝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身后,忽有一侍卫来报,说是在猎场附近抓到了一群鬼鬼祟祟的人,先以为是流寇,却又不像,这些人说话做事带有训练的痕迹,身上还有统一的刺青,恐怕……是被人养着的私兵。
闻言,光景帝面色大变,“朕亲自去审。”
明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谢铎收回眼,望向正乖乖仰起脸的少年,目光不觉落在少年红润的唇瓣上,漆眸中暗光流转,喉结微滚,开口嗓音带着哑,“涂好了。”
苏蔻睁眼,咧着嘴要笑,因唇角的伤口,笑脸临时变成了苦瓜脸,声音还是甜的,“大人。”
“嗯。”谢铎应了一声。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冷哼,“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靖北侯盯着谢铎,骂得就是他,上回把自己骗去当坏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这般卿卿我我,像话吗?”
谢铎笑了一下,也不恼,“侯爷看不惯?”
在他身前,原本背对着老人的苏蔻也转过脸,颇苦恼地盯着靖北侯,满脸写着“我们气氛正好,你干嘛来找茬。”
靖北侯干咳一声,他对这少年印象挺好,过来嘴欠一下主要是想招惹谢铎不痛快,没打算欺负小辈,冷哼一声,转而道:“才猎了只白狼,就不猎了。我看你如今是玩物丧志,大不如从前了。”
此话一说,苏蔻便不乐意了,小声嘟囔着道:“侯爷还没猎过白狼吧?”
“你!”靖北侯气得倒仰,猎得白狼是纯靠实力吗?运气才是最重要的啊,他当年遇都没遇见过,去哪猎?!
似是看穿他的心声,谢铎悠悠补充:“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和你们这对断袖说不清,靖北侯自己讨了一肚子气,拂袖而去。
苏蔻仰头看了看谢铎,谢铎也垂眼盯着他,问:“还想看吗?”方才那一会儿,已经陆续有人猎得活物,不过多是些兔子松鸡之类的,没什么出挑的。
“不想看了。”苏蔻原本也只想看谢铎一人,再在这呆下去,等会宁王猎完出来,恐怕又要没完没了地缠上来搭话。
“回去吧。”
两人一路回了偏殿。
督公大人有公事要议,带着卫铮进了议事厅。
“本督昨夜做了什么?你可看见了?”谢铎问,原本该一早就问的,但这话题太过羞.耻,一直没寻到机会避开旁人。
卫铮一板一眼答:“昨夜,大人将怀王蒙头打了一顿后,便拉着苏公子走了。属下当时留下收拾残局,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谢铎沉默,无论如何回忆,记忆也只是一片空白。宴席上人多眼杂,原本跟着苏蔻的暗卫昨夜也未曾跟着,倒真是无人可问了。
“你沿着我们走回来的那条回廊查一查,昨夜可有宫人撞见的。”
“是。”卫铮应下,又道:“大人,陈同知诱来的私兵已被镇守的人抓住了,陛下那边应该是瞧出了端倪,要亲自去审。”
“随他们去,接下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先前开封府同知陈介向谢铎投诚,供出了张巡抚养私兵的事。谢铎便趁着冬猎,刻意让陈同知诱来了数十个私兵。
光景帝多疑,将自己的性命与地位看得比什么都重,发现私兵,定要让锦衣卫彻查到底。
李明仁素来狡猾,在锦衣卫中也安插了眼线,届时若知道张靖国养私兵之事,为了不被牵连,定会出手。
养私兵一事,他若是没沾手,事情爆出,全是张靖国的锅,他位高权重,虽是张靖国的老丈人,顶多也只是脱层皮。
但若是经了他的手,便离死不远了。
谢铎此举,就是为了逼得他不得不出手掺和进来。
匆匆谈完正事,谢铎回房,眼见苏蔻坐在桌案前捧着本书,心中不由觉得欣慰,“读的什么?这般认真。”
少年却仿佛被吓了一跳,猛地将书叩起,往身后藏。
谢铎哪由得他藏,抬手将书抢过来,但见书名处九个大字《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谢铎脸黑了黑,“哪来的?”
“正书一读就睡,读这种邪书倒是有滋有味?”
少年仰着脸,可怜巴巴的,“就是,侯爷方才来过,要我多看看,多多体会和女子的乐趣……”
谢铎闭了闭眼,这个老不修,还真是有仇当场报,他咬牙,“书我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