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使劲听，声音震耳欲聋，却一个字都听不清。

画面碎掉。

601眨眨眼，天花板还是那盏灯。他大概是药打多了，脑子坏了，出现幻觉了。

晚上，申谕安又来了。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601。

白发梳得整齐，和白天没两样。

但601看出来了，他眼眶泛红，很淡却藏不住。

“申谕安。”

601叫他的名字，申谕安垂眸看来。

“你看我。”

“如果我真的是你找的那个人，现在这副样子，是你想要的吗？”

申谕安没说话。

“我站都站不起来了。”

601扯了扯嘴角：“都快成废物了。”

“你不是一直想躺平吗？”

“你自己承认是废物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601愣了一瞬，火气一下子冲上来。

猛地想坐起来，被管子扯得喉咙一痛，摔回枕头上。

“这不都是你害的吗！”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

申谕安看着他。

这双灰绿色眼睛燃着怒火的样子，和百年前一模一样。

那个人生气时也是先红眼眶，声音发颤，骂人尾音上扬，像只炸毛的小野猫。

“所以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申谕安开口：“你是谁？”

“我还能是谁！”

601拔高声音：“我是601啊——”

申谕安往前半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黑眸里翻涌着近乎残忍的清醒。

没有失控，也没有绝望。

“你再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谁。”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601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忘记了？”

申谕安看着他：

“我的名字，是你取的。”

沉默蔓延。

投影灯把他身上的裂纹照得清晰。

“谕安。”

601忽然轻声开口：

“这两个字，是我取的？”

申谕安的手指猛地收紧，没有回答。

601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我——”

他没说下去。

申谕安沉默很久，缓缓开口：

“我可以帮你想起来。精神传输，我的本源精神力能进入你的精神海，帮你提升精神力，说不定就能记起来了。”

“疼吗？”

“有一点。”

申谕安没有骗他：

“但我会轻一点。”

他说的是精神传输。

601闭上眼，过了会儿又睁开：

“怎么弄？我现在浑身是伤。”

申谕安看着他，没回答。

601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申谕安伸手，解开他侧面的扣子。

那些绷带、针孔、淤青就这样暴露在灯光下。

申谕安也解开了自己的领口。

冷白皮肤在灯下近乎透明，时空裂纹从锁骨延伸到指尖。

他的身形很好看，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富有美感。

申谕安俯下身，与他额头相抵。

银白发丝垂落，扫过601的脸颊。

他双手撑在601身侧，小心地避开了所有伤口。

太近了。

601能感觉到他贴过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你……你轻一点。”

申谕安低头看着他，暗潮翻涌：

“不是我主导。”

“什么？”

“你来引导精神传输。”

申谕安说：“我会避开你的屏障。”

601彻底愣住。

申谕安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指节上的裂痕轻轻硌着他的皮肤。

他轻轻覆在601的手背上，带动他的手。601想抽回，却被按住。

“不是说要留给喜欢的人吗。”

601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当然记得。那天在浴室，申谕安堵在门口看他洗澡，他裹着浴巾仰头说——

就算你现在跪，我也不。第一次我要留给我喜欢的人。

申谕安居然还记得。

他把601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口。

心跳从掌心传过来。

很快，很重，不像一个掌控一切的首席，倒像一个紧张到极点的新手。

全星际最冷的S+级哨兵，此刻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申谕安打开了自己的精神屏障。

一股庞大的精神力涌出来，不像先前那种摧毁一切的狂暴。

而是温和的、包裹性的，像一整片夜幕轻轻落下。那股力量顺着两人相触的地方，一点点流进601的精神海。

601的意识被这片夜幕裹住。

黑暗里有光。

细碎的星子转动，一颗被埋藏太久的小恒星，在申谕安的精神力包裹下，重新亮了起来。

他看见了一片战区。

浓烟，火光。

破碎的星舰残骸飘在宇宙里。

有人从火光中走出来。银白头发，黑色制服，周身裹着冷冽的杀意。

他看不清那张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申谕安。

是百年前的申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