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几人耸眉搭眼,张大河大手一挥。
“想那么多做甚,反正咱们也没钱!”
这话倒是在理,几人便没再提此事。
可万顺意回房后还是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翻得她都有些饿了。
抹黑爬起床,她披着衣裳溜到厨房,准备做一碗鲫鱼面吃。
这是幼时,她爹娘教她做的第一样吃食。
家里也常做。
她记得,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爹就会给她做上一大碗。
这个习惯,即使他们去世后,依旧被保留着。
先和一团面,擀一碗面条,再取一条鲫鱼刮鳞剖腹,切葱姜为片。
一切备好,烧猪油,炸一个荷包蛋,炸的鼓泡金黄捞出,用剩的油煎鱼葱姜,加水熬汤。
熬汤的时候,烧水煮面。
面条起锅,将炸好的荷包蛋放进鱼汤里煮几滚,汤便好了。
万顺意将汤倒入碗中,撒上一把葱花和盐,端着碗坐到了桌边。
鲫鱼的鲜香十分特别,不像海鱼那么腥气,又不像其他河鱼那么清淡。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刺。
万顺意夹起已经煮软的荷包蛋,吹了吹,一口咬下。被充盈在鼓泡中的汁水瞬间迸出,一口鲜香。
咬一口荷包蛋,吸溜一口面,别提多舒坦了。
吃完面,喝完汤,肚子被填满,心也落到了实处。
万顺意擦了擦嘴,一抬起头却看到了杨茂。
他倚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
“杨叔?”万顺意拿着碗,傻愣愣看着他,“你怎么还没睡?”
杨茂上前几步,坐到她面前。
“小娘子想要盘下酒楼?”
万顺意低下头。
“说不清,我纠结得很。”她摆摆手。“不说这个了,反正也没那个钱不是吗。”
“我知道有个铺子,收黑货。宫里的人会将偷盗的东西卖到那个店里。”
万顺意一下抬起头。
“真能卖?”
“能,我也去过好几次。那个店背后有人,也无人敢查。”
万顺意手一松,碗晃了晃,稳在桌上。
她站起身,朝外走去。
“我再想想……”
回到房中,万顺意直奔梳妆台而去,在上锁的盒子里翻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揭开,里面躺着一对玉镯。
这是之前宫里赏赐的,价值不菲。
她记得很清楚,江舒说这个能当传家宝。
万顺意不太明白玉石的行情,但今晚杨茂提起这茬,怕是也和她想到了一处。
现在家里就这对镯子最值钱。
本来,赏赐的东西不能买卖。但那个店竟敢做这一行,便是有所倚仗。这一个顾虑不必再想。
至于价值……
杨茂既然开口,就说明这东西值那个价。
万顺意捏着玉镯,直到指腹的汗意变得粘腻才缓缓将玉镯放回原位。
她还是纠结。
或者说害怕。
自己完全没有经营大酒楼的经验,冒然投这么多钱进去,万一血本无归怎么办?
现在世道这么乱,她连个退路都没有!
可……她真的很想……有一个自己的酒楼。
万顺意世俗,渴望俗世的成功发达。
只是因为现实,她从来不把此宣之于口。
毕竟,她是个平凡的人。
唯一的长处只有略机灵的脑子和厨艺。
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关门声。
应该是杨茂的动静。
万顺意回过神,拖着脚步回到床上躺着。
她尽力逼自己不要去想,可一闭上眼就是富丽气派的丰泰楼,足足三层,飞檐翘角,窗棂雕花……
如果主人是她就好了。
想着想着,江舒的脸又浮现了出来。
万顺意猛地坐起身,跪在床上,从枕头里摸出那一封信。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直接将封口撕开,取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很陌生,不像是江舒平时端正工整的字迹。
铁画银钩,锋芒毕露。
金鳞本非池中物,顺风一举九衢上。纵有风沙吞日月,潮头有人做壁墙。
信被整齐装了回去,落在枕头上。
万顺意哼笑一声,双眼弯弯。
“满嘴谎话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