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冯紫英听清楚了当今的问话,十分恭谨的答道:“回圣人,刚才臣与内阁商议,欲派京营右营统领焦祥带兵两千,前往皇陵迎接诸位皇子回京。可惜兵部还没来得及发勘合,便接到了皇陵被劈的消息。”
竟然派焦祥去,难道冯紫英不知道焦祥是自己的人吗?不对,就算冯紫英不知道,首辅那个老狐狸也是知道的,当初自己提拔焦祥的时候,首辅可是阻拦了很久。
知道焦祥是自己的人,还派他去迎接皇子归京,难道太上皇早就知道自己等不到皇子们回京?!想想自己那位好父皇的手段,当今沉默不语。
得不到当今的回应,冯紫英不得不问道:“可是圣人觉得派焦祥有些不妥,需要臣等再行斟酌或是圣人有看好的人选,直接命兵部发勘合便是。”
被冯紫英说话的声音唤得醒过神来的当今,已经做不出太大的动作,只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由焦祥去很妥当。”
首辅便上前奏道:“启奏圣人,臣等当初商议,由焦祥领兵迎接诸位皇子,是,是为了请诸位皇子替大皇子守灵,弥补大皇子无人守丧之憾。”
“如今诸位皇子遇难,除二、三两位皇子年过十岁外,其余四位皇子均不满十岁,是否就在皇陵设置四位皇子的灵堂,不必再让皇子们劳顿?”
大宇朝普遍认为,不满十岁的孩子死亡是早夭,而早夭的孩子,往往连祖坟都不能进,痛惜孩子的,能将其葬在祖坟的外围已是极限。
死去的皇子们身份特殊,可也没特殊到不顾习俗运回京城、再挑选陵地、起地宫送回皇陵入葬的程度。
与其将皇子的尸体运回京中随便找块地方埋了,还不如留在皇陵那边,好歹也算入了皇陵,与祖宗在地下有个照应。
只是话不能说得太直白,首辅不得不以别让皇子们身后劳顿来提醒当今。
这样婉转的提醒,仍不是当今想听到的,他怒视着首辅,颤抖的手不停抓着枕头,似乎想把枕头搬起来砸向首辅,可无力的手臂已经无法完成如此高难的动作。
就如当今的命令,已经传不出养心殿是一个道理。
力不从心,四个字完美诠释了当今的处境。
首辅仿佛没有看出当今动作的意思,抬头与当今的目光对视,等待着他的回答。
突然,当今眼里的怒意消失,唇边也挂起了冷笑:“既然皇子们不好劳顿,那就只能劳烦爱卿们给皇子些哀荣,派个有身份能压众的人去皇陵主持才好。”
“靖安郡王,”当今的目光转向冯紫英:“你最受太上皇信任,朕与太上皇父子一心,同样信你能办好皇子们的身后事。”
“就由你随焦祥一起带兵去皇陵一趟,一来迎接二、三两位皇子灵柩归京,二来就地办理余下四位皇子的丧事,为他们挑选好吉地,等皇子们下葬后再归京,你可愿意?”
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冯紫英都不宜应答。就在冯紫英脑子飞转的时候,忠顺捅了捅站在自己身边的宗正,宗正不得不站出来:
“臣启陛下,冯紫英只是外姓郡王,迎接皇子归京、替四位皇子理丧很是不妥,该从宗人府挑人才好。若是圣人觉得宗人府之人身份不够,可否由忠顺王爷送皇子们最后一程?”
现在你说冯紫英是外姓郡王,当初太上皇让冯紫英揽总朝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一个外臣不该揽总呢?至不济,太上皇封冯紫英为郡王的时候,宗人府能出面劝谏一二,是不是冯紫英的郡王也不能当得那么顺利?!
当今看宗正的眼神里,带着浓重的杀意。被这样的眼神一瞪,宗正突然觉得自己站出来的对,说的话很漂亮,还可以多说两句:
“诸位皇子突然年少早夭,臣等五内俱焚,对圣人的心情感同身受。只是皇子们之死,是因祭庙被雷劈引起,如何向群臣解释,臣等实在想不出太好的说法。”
“身为宗正,臣另有一重担心——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诸位皇子身登极乐,圣人膝下空虚,请圣人早思过继之事。”
过份了,真有些过份了。哪怕是忠顺都觉得宗政最后几句话,可以等当今的精神稳定些再说,看,当今又吐血了吧,吐的还是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