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殿内:“臣父为抢回大皇子尸身,身受十余道刀伤,仍奋力将匪首斩杀,已经尽了全力。”
当今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对首辅喊道:“命大理寺立刻缉拿冯唐,再命御林军立刻抄拿神武将军府所有人,一个也不能跑了!”
首辅跪到冯紫英身旁:“圣人痛失爱子,臣等同样痛彻心扉。只是冯唐受命之时,大皇子已经被土匪劫掠,兵马到时土匪以大皇子性命要挟,冯唐才没敢冒然解救。”
“不想土匪竟然提出让御驾亲临黑松林,公然要分疆裂土!冯唐自然不敢应允,土匪才、才害了大皇子性命。冯唐为替大皇子报仇,身中十余刀,可见也是……”
不等他说完,当今已经咆哮出声:“土匪想让朕亲自去救皇儿,冯唐没及时上报,便是死罪!”
皇后哀哀的哭声从内殿里传出,仿佛在应和着当今扣到冯唐头上的罪名。冯紫英保持着低头的状态,对当今的咆哮与皇后的哭声置若罔闻,没有再出言辩解,让人觉得他已经接受了现实。
次辅却知道,此时根本不是处理神武将军府的最好时机,毕竟太上皇安卧大明宫中,当今在养心殿所做的任何决定,只要太上皇那里传出一道旨意,都会被全盘推翻。
而推翻最好的借口,便是冯紫英封锁城门,把大皇子之死,摆到了所有京中百姓眼前——因为没有救出早已经被穷凶极恶的土匪抓住的皇子,就将去救之人合府抄拿,只有昏君才会下这样的命令。
而百姓,最怕的是头上有一位昏君,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昏招是什么,更不知道他的下一个昏招,会不会危及到自己的身上。
没有人会拥戴一个昏君!
越想越觉得自己怎么都没有活路的次辅,不得不越众跪到首辅边上:“圣人息怒,冯唐虽未解救出大皇子,却手刃了杀害大皇子的土匪,功过可以相抵,万万不能查抄神武将军府呀。”
当今的眼神近乎癫狂:“难道朕的皇儿,就这么白白让冯唐给葬送了?”
冯紫英是不肯让冯唐担这个名声的,此时便从当今要查抄神武将军府的打击中缓过神来,膝行一步,让当今把自己看得更真切一些:“圣人便是要处置冯家满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与家父都无话可说。”
“只是还请圣人晚些再下令,毕竟还有六位皇子在皇陵,需派能员接回京替大皇子守丧。若圣人此时处置了家父,还有哪位将军敢担接其他皇子之责呢?”
越是如此一心替当今着想,丝毫不替自己辩解,越让人不自觉的代入冯紫英此时的心情,不光太上皇老臣,便是帝党之人听了也觉惨然。
把臣子逼到这个份上,除了有名的几位昏君外,别说明君,守成之主都不会这么干!效忠一位昏君,后人会如何评价自己?
帝党之人学着次辅的样子,跪下替冯家求情,倒是太上皇老臣们,只心疼的看着冯紫英的背影,想的是在朝会上不应该反对冯紫英封城门的决定。
靖安侯年纪虽轻,行事却比他们这些混久了官场的人更戳人心,一招封城,就让当今的自己人都看明白,自己追随的是个什么玩意!
当今眼见帝党的人也站出来劝自己,只觉得自己被双重背叛,气得再次吐出一口血来,人又昏迷过去。
皇后再躲不住,飞奔出内室抱着他大哭:“圣人,圣人快醒醒,皇儿刚刚遇害,您如果再有个好歹,臣妾可指望谁去。”
首辅站出来主持局面,先命一直守在殿外的御医快些进来替当今行针,再劝皇后先顾活人再哭死去的大皇子:“诚如皇后所言,如今最重要的是龙体。御医早就嘱咐过,圣人不可大喜大悲,不然病情只会越来越重,所以还请皇后娘娘收了悲声。”
皇后猛地抬头看向首辅,眼里的怒火烧干了泪水:“皇儿遇害,首辅轻飘飘一句便要揭过,难道圣人竟连丧子之痛也不能有吗?本宫知道首辅大人一向忠于太上皇,可如今这天下……”
次辅想上前把皇后的嘴堵住,身份所关不敢有所动作,只好扬声打断她的话:“皇后娘娘要以圣人身体为重,别的事且等日后再计较吧。”
首辅有相臣肚量,不等于会放过送到手的机会:“皇后娘娘如此疑臣,臣惶恐。臣历经两朝,的确已经老迈不堪,等圣人醒来之后,臣自会向圣人乞骸骨。但臣一日没被圣人放归,一日便肩负首辅之责,还是那句话,万事都要以圣人的龙体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