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知节乃是风云海的师兄,早在庞掌门将风云海带回谷中之前,他便已经拜入庞掌门门下。风云海与孙知节年龄相仿,风云海刚入山门什么都不懂,孙知节作为她的师兄,对她很是体贴周到。
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是在他得知自己花了三年才学会的术法,师妹仅用了三个时辰便参透之时,又或是在师妹几招将其打败之时,亦或是在师父对师妹寄予厚望,说要将掌门之位传给她之时。
总而言之,那颗名为忮忌的种子,被一桩桩往事不断浇灌,长出了一朵足以吞噬人心的食人花。
“你也恨她吗?我有办法能杀了她。”孙知节凑至他的耳畔,以近乎疯魔的语调开口说道。
他想不到,平日待他一贯温和的孙师兄竟然会说出如此极端的话,他想象不到孙师兄此时的神情,该是怎样的凶狠。
他更没想到,那日的他竟会鬼使神差地应下了。
那天晚上,他将孙知节交给他的迷药藏入袖口,伸手摸了摸靴内藏匿的匕首,而后如同往常一般前往姐姐的房间。
风云山听见房内有动静,拄着拐杖走进去:“姐姐,我们已经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喝酒了吧?今日高兴,我们一起喝我之前藏在树下的玉冰烧如何?”
“好啊。”他看不见姐姐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只能感觉到她似乎在笑。
知念谷有门规,门中弟子不可随意饮酒,以防误事。但自从风云山双目失明之后,风云海对他的所求便无一不从。她知道,弟弟有一件自己想做的事不容易。与其说这是她对风云山的一种照顾,倒不如说是对他的一种补偿,补偿风云山为了保护她而失去了双眼。
但她又怕弟弟贪杯,喝坏了身体,便提前在厨房里煮上葛根水,以备不时之需。
酒过三巡,风云山嚷嚷着头有些发疼。风云海见状,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笑骂一句“小醉鬼”,随即转身去往厨房为他取来葛根水。
他听见姐姐离开的脚步声后,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他将手伸进袖口,在指尖触碰到那包已经被捂热的迷药时,他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犹豫了。
“都是她的错,杀了她,”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你就不会失去你的眼睛!”
他毅然抽出迷药,摸索着抓起风云海的酒杯,用手沾了些迷药,撒在风云海杯中。
待到风云海端着葛根水归来,风云山一手托住下巴,一手举起酒杯:“姐姐,我们饮酒,我敬你!”
风云海拿走他握在手里的酒杯,将碗慢慢放到他手里:“你先把葛根水喝了,听话。”
“唔,好吧,”他仰头将葛根水一饮而尽后,再次举起酒杯,“姐姐,我敬你。”
两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本该紧张的,但他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兴奋。
伴随着“咕咚”一声闷响,他察觉到有物体轰然倒地。他竖起耳朵,低声呼唤:“姐姐,姐姐……”
无人应答。
“姐姐,对不起……”
风云山说着,自靴中抽出那柄匕首,大致辨明姐姐所在的方位,随即站起身,毫不犹豫刺出,将那把冷冰冰的匕首径直刺入她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他的面庞。他抬手拭去,随即将指尖放到嘴边尝了尝。
在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