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妈妈的声音：“好了好了，别闹了，开始切蛋糕了啊。”

“我来切！缘缘，第一块蛋糕应该给妈妈，妈妈最辛苦……”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可能是手机内存不够了，可能是妈妈按错了，可能是电量正好耗尽。

时间太久远，有些细节已经想不起来了。录音一断，把她从那个充满欢笑声的世界拉了回来，拉回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现实。十几分钟的录音，却像做了一个遥远漫长的梦。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没有生日歌，没有笑声，没有爸爸的跑调，没有妈妈的嗔怪。只有窗外的路灯光，和对面楼偶尔传来的电视声。

这段录音，是爸爸留下的最后的声音。

那个闷热的下午，过完那个生日才五天，手机里这段录音还没捂热呢，一场火灾带走了爸爸。那天他接到灾情电话，奋不顾身地冲进火场救人，自己却再也没能出来。

后来妈妈拼命加班，拼命做手术。能见到妈妈的时间越来越少。朝阳和她的交流，渐渐变成了纸条上的几句话。

妈妈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

妈妈今天有手术，晚上不回来了。

冰箱里有菜，自己热一下。

她把每一张纸条都留着，放在盒子里。想妈妈的时候，就拿纸条出来看看。想爸爸的时候，就听听手机里的录音。要是一起想了，眼睛和鼻子就会一起酸起来。

但是她不哭。最开始……爸爸刚刚离开的那几天，她天天掉眼泪。她记得有一次自己哭到着凉发烧，妈妈急忙带她去医院，眼里那深深的疲惫，她迷迷糊糊地看见了，心脏像是被狠狠抓了一下……

回想起来，开学已经一个月了，妈妈只回家了三次。马上要放假了，却还是没有回来。她可以打电话给妈妈，要妈妈回来陪她。妈妈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可是……

妈妈上次回来的时候，眼睛下面一圈青黑色，吃饭的时候差点在桌上睡着。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这是去年生日妈妈给她买的。找到妈妈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妈妈，不用担心我，你要早点休息。”

删掉。

重新打：

“妈妈，我自己可以，你要早点休息。”

又删掉。

……最后还是打了最开始的那个，发了出去：

“妈妈，不用担心我。你要早点休息。”

没有说“你回来吧”。没有说“我一个人害怕”。没有说“后天是国庆节”。

她把手机放下，开始写作业。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回的消息：

“好，妈妈忙完就回去。你早点睡，晚安。”

写完作业，夜已经很深很深。就如同以前的每一个夜晚，许朝阳一个人洗漱，一个人收拾书包，钻进被子。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许朝阳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到学校。教室里没什么人，只有后排两个男生在抄作业，奋笔疾书，头都没抬。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很轻。

她打算放好书包就去找英语老师，距离早读还有一会儿，老师应该已经来了……等等，桌面上有东西？

课桌上放着一沓纸。

A4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折痕。最上面一页用黑色水笔写了标题：

English Group Presentation

Topic:The Importance of Small Acts of Kindness

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体，一笔一划都很清楚，没有涂改。

许朝阳愣了一下。

翻开第一页。不是提纲，是完整的演讲稿。

英文的，每段英文下面还用红笔标注了中文翻译。有些单词旁边画了小箭头，写着注意事项。最后几页还附了参考资料，从哪里找的、谁说的、哪一年发表的，都标得清清楚楚。每一页都写满了。数了数，这沓纸有整整七页。

看这质量和工作量，不可能是今天早上赶出来的。这是昨天花了一整个晚上写的。

苏晓辰的座位空着，但是书包和课本还在，人早就来了，但这会儿出去了。

翻到最后一页，后面还附了一行字，在最后一面最下方，写得很小：

“我说了不拖后腿的。:)”

和工整好看的字迹不一样，那个笑脸画得很丑，画的人明显不擅长画画，括号的弧度歪歪扭扭，弯弯曲曲，丑到极致竟然有一点萌。

她想到昨天自己那斩钉截铁的“不要”。

“不要，我也不想和你一组。我一个人可以。”

“但我什么都能做！你就信我一次嘛，我保证不拖后腿。”

许朝阳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长时间。手指还捏着纸边，没有松开。

没想到苏晓辰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直接把这个写好了，放在她桌上……